第708章 那盏节能灯竟被这个看不见的孩子感知成了温暖的火焰_道德育人思想高尚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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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8章 那盏节能灯竟被这个看不见的孩子感知成了温暖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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料摩擦的细微声响,然后是他转身准备回楼的脚步声。就在老教授即将推开单元门时,他似乎犹豫了一下,脚步顿住,朝着林晓阳的方向,温和地问了一句:“小伙子,你……也喜欢猫?”

林晓阳循着声音的方向,轻轻点了点头。他看不见老教授的表情,但他能感觉到对方话语里的善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孤独。

“它……很特别。”林晓阳轻声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融入了午后的阳光里,“它记得星期三。”

老教授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一种被理解的欣慰和淡淡的感慨:“是啊……它记得。比很多人都记得清楚。”他顿了顿,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化作一句,“天不早了,早点回家吧。”

单元门轻轻合上。林晓阳站在原地,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鱼腥味、树叶的清香,以及老教授身上旧书和药膏的气息。阳光的热度透过衣衫,熨帖着皮肤。他微微侧头,仿佛还能“听”到那只猫轻盈跑远的声音,以及它叼着树叶回来时,爪尖掠过草叶的细微声响。

他弯下腰,指尖在刚才猫儿和老教授站立过的地面附近轻轻摸索。湿润的泥土,几片被踩倒的草叶。然后,他的指尖触碰到一小片光滑、微凉、边缘呈扇形的东西。他小心翼翼地捡起来,指腹感受着那清晰的叶脉纹路——这是一片小小的银杏叶,和老教授收到的那片一样,静静地躺在泥土里。

林晓阳的嘴角,无声地向上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他将这片小小的银杏叶轻轻握在掌心,感受着它脆弱却清晰的脉络,仿佛握住了这个星期三午后,一个关于孤独、陪伴和无声馈赠的秘密。阳光透过指缝,留下温暖的印记。

第五章  失独老人的眼泪

那片小小的银杏叶在林晓阳的口袋里躺了两天,叶片的边缘已经开始微微卷曲、变脆。每当他的指尖无意间触碰到它,那清晰的扇形轮廓和细密的叶脉纹路,总会让他想起星期三午后,七栋楼下那无声的约定与馈赠。阳光的温度似乎还留在上面,带着老教授温和的话语和那只流浪猫轻巧的脚步声。

这天傍晚,夕阳的余晖如同融化的金子,带着一天将尽的慵懒气息,温柔地涂抹在社区的建筑上。林晓阳刚从李叔的便利店帮忙整理完货架回来,手里提着李叔硬塞给他的一小袋面包。他沿着熟悉的小径往家走,脚下的步砖从平整变得有些凹凸不平,那是快到自家单元楼前的标志。空气中弥漫着各家各户飘散的晚饭香气,混杂着晚风送来的草木清香,还有白日阳光晒暖的泥土气息。

就在他即将踏上单元门前的台阶时,一阵极其细微的声音,像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这片温暖的黄昏。

声音是从隔壁单元传来的。

那不是普通的说话声或电视声,而是一种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噎。声音很低沉,带着老年人特有的、仿佛从胸腔深处艰难挤压出来的沙哑。它并非嚎啕大哭,更像是一种绵延不绝的、被巨大的悲伤碾碎后,从灵魂缝隙里渗漏出来的呜咽。每一次抽噎都带着长长的、几乎窒息的停顿,仿佛下一秒就要被那沉重的痛苦彻底淹没,却又在绝望的边缘被强行拽回,周而复始。

林晓阳的脚步猛地顿住了。他站在自家单元门口,握着盲杖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那声音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上他的听觉神经,带来一种陌生的、令人心悸的寒意。他听过王奶奶因为女儿晚归的担忧叹息,听过李叔在暴雨夜为电路故障的低声咒骂,甚至听过小区里孩童任性的哭闹。但从未听过这样……仿佛生命的一部分被硬生生剜去后,空荡荡的、只剩下绝望回响的哭泣。

这声音不属于他认识的任何一位邻居。它来自隔壁单元,那个单元里住着谁?林晓阳努力在记忆中搜寻。他记得那栋楼里似乎有一位独居的老人,姓张?是了,王奶奶好像提过一句,说张爷爷一个人住,儿子……儿子好像很久没回来了?具体的情形,王奶奶当时也只是含糊带过,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

那压抑的哭声还在持续,像钝刀子割着空气。林晓阳的心被那声音揪紧了。他无法想象是什么样的痛苦,能让一个老人发出这样的声音。他下意识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迈出了一步,又一步。脚下的路不再是熟悉的平坦步砖,而是隔壁单元门前同样材质的台阶。他摸索着,用盲杖轻点着地面,确认着位置。

哭声的来源似乎在一楼。他停在了一扇紧闭的防盗门前。那扇门隔绝了大部分声音,但悲伤的呜咽依旧顽强地穿透出来,带着门板的微弱震动,清晰地传递到他的耳膜和指尖。门内,是一个被巨大悲痛彻底淹没的世界。

林晓阳站在门外,第一次感到手足无措。安慰的话语在舌尖打转,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看不见对方的表情,无法用眼神传递关切。他甚至连对方具体遭遇了什么都不知道。他能做什么?敲门?进去?说什么?“别哭了”?这种空洞的话,在这样深沉的悲伤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静静地站在门外,像一尊沉默的雕塑。夕阳的最后一点暖意也从他肩头滑落,楼道里的光线迅速暗淡下去,温度似乎也随之降低。门内的哭声时高时低,断断续续,仿佛永无止境。时间在压抑的氛围中缓慢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门内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一种近乎力竭的、沉重的喘息。然后,是窸窸窣窣的、缓慢移动的声音,像是一个疲惫至极的人挣扎着起身。

林晓阳深吸一口气,终于抬起手,用指节在冰冷的防盗门上,轻轻地、试探性地叩了三下。

叩、叩、叩。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门内的所有声音瞬间消失了。一片死寂。

林晓阳能感觉到门后似乎有微弱的呼吸声靠近,带着迟疑和警惕。他静静地等待着,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动。

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门被拉开了一条缝隙。一股浓重的、混合着药味、陈旧家具气息和未散尽的悲伤味道扑面而来。一个极其苍老、沙哑的声音从门缝里传来,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深深的疲惫:“谁啊?”

“我……我是隔壁单元的,林晓阳。”林晓阳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我……我听到……”他顿了顿,实在无法直接说出“听到您哭”这样的话,“我听到这边有声音,您……还好吗?”

门缝后的沉默持续了几秒。林晓阳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审视和一种深不见底的哀伤。

“我没事。”老人的声音干涩,像砂纸摩擦,“谢谢关心。”语气里是拒人千里的疏离和疲惫,显然不想被打扰。

门似乎就要关上。

“张爷爷?”林晓阳几乎是脱口而出,他记得王奶奶提过的姓氏。

门缝停住了。老人似乎有些意外:“你……认识我?”

“听王奶奶提起过。”林晓阳解释道,声音依旧很轻,“她说您一个人住……很不容易。”

又是一阵沉默。楼道里感应灯的光线昏黄,勾勒出门后老人佝偻的轮廓剪影。林晓阳看不见他的表情,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悲伤和孤独,像冰冷的潮水般从门缝里涌出。

“我儿子……”老人只说了三个字,声音就哽住了,后面的话被强行咽了回去,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带着无法言说的痛楚。那叹息声里的绝望,比之前的哭声更让林晓阳心头一颤。

他明白了。王奶奶含糊带过的“很久没回来”,背后是这样一个残酷的事实。

林晓阳再次感到语言的匮乏。任何安慰在此刻都显得轻飘飘。他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头,虽然看不见,却仿佛能感知到楼道窗外天空的变化。

“天快黑了。”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今天的夕阳……是橘红色的,很浓,像……像融化的糖浆,把西边的云都染透了。现在,它正一点一点沉下去,光……也一点一点变凉了。”

他的描述很朴素,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是将他“感受”到的光线变化如实地说出来。夕阳的温度、颜色的浓度、下沉的速度、光线的冷暖变化……这些常人或许习以为常的景象,在他独特的感知里,却有着清晰而细腻的层次。

门后的老人似乎愣住了。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关门。昏黄的感应灯光下,只有沉默在蔓延,但那股冰冷的、拒人千里的气息,似乎悄然松动了一丝。

林晓阳顿了顿,继续说道:“明天……明天这个时候,我还能来吗?我……我想跟您说说,明天的夕阳是什么样子的。”

没有安慰,没有询问,只是提出了一个关于光线的、近乎笨拙的约定。

门缝后的老人,久久没有回应。楼道里安静得能听到远处隐约的电视声。就在林晓阳以为对方会拒绝时,那扇门,极其轻微地,似乎向后挪动了一点点,不再是紧紧关闭的状态。

一个几乎低不可闻的声音传来,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一丝难以察觉的、微弱的松动:“……随你吧。”

门最终还是轻轻合上了,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林晓阳站在重新变得冰冷的楼道里,却感觉心头那根紧绷的弦,稍稍松弛了一些。他转身,摸索着台阶慢慢走回自己的单元。口袋里那片银杏叶的边缘,轻轻硌着他的指尖。

第二天傍晚,夕阳的余晖再次将天空染上暖色时,林晓阳准时出现在了张爷爷家的门外。他没有敲门,只是静静地站在门边,像昨天一样。

门内很安静,没有哭声。但他能感觉到门后有人,那沉重的、悲伤的气息并未散去,只是像被暂时压抑的火山。

“张爷爷,”他对着门板,轻声开口,“今天的云很多,像……像撕开的棉絮。夕阳的光从云缝里透出来,是金色的,很亮,像……像把碎金子撒在了天上。现在,那些光正慢慢变少,颜色……也变深了,有点像……熟透的柿子。”

他描述得很慢,很仔细,努力将自己“看”到的世界,用语言传递给门内那个沉浸在黑暗中的老人。

门内依旧沉默。但林晓阳能感觉到,那扇冰冷的门后,似乎有了一点微弱的、倾听的气息。

第三天,第四天……林晓阳都准时出现。他不再需要刻意寻找话题,只是将每天傍晚感知到的光线变化,用他独特的方式描述出来。有时是“像水彩晕染开的淡紫色”,有时是“像炉火里跳跃的橘红”,有时是“被高楼切割成一条条的金色缎带”。

门内的张爷爷,始终没有开门,也极少回应。但林晓阳能感觉到,那扇门后的悲伤气息,不再像最初那样浓烈得令人窒息。有时,在他描述的时候,门内会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或是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证明老人在听。

直到第五天傍晚。林晓阳像往常一样,站在门外,感受着夕阳的余温。今天的晚霞格外绚烂,光线透过空气,带着一种暖融融的质感。

“今天的夕阳很暖和,”他轻声说,脸上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柔和,“颜色是……是蜂蜜色的,很透亮,光洒在身上,像……像盖了一层薄薄的、暖和的毯子。它现在正慢慢沉下去,光……也慢慢变得温柔了,不像前几天那么刺眼,像……像要融化在窗台上似的。”

他描述着,想象着那蜂蜜色的光流淌在张爷爷家窗台上的样子。

门内,一片寂静。

过了许久,久到林晓阳以为老人今天不想听了,准备离开时,门内传来一个极其沙哑、几乎破碎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哽咽,却不再是绝望的哭泣:

“像……像小宇小时候……爱喝的蜂蜜水……温的……”

话音未落,门内再次传来压抑不住的、断断续续的啜泣声。但这一次,那哭声里除了悲伤,似乎还夹杂着一点别的什么——一丝被遥远的、温暖的记忆触碰到的颤抖。

林晓阳静静地站在门外,没有离开。蜂蜜色的夕阳余晖透过楼道尽头的窗户,在他身上投下长长的、安静的影子。他看不见门内老人泪流满面的脸,但他知道,那扇紧闭的门后,冰冷的黑暗里,终于被撕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透进了一丝名为“回忆”的、带着温度的光。

第六章  星星的孩子

蜂蜜色的夕阳余晖仿佛还黏在林晓阳的指尖,带着张爷爷那句破碎哽咽里透出的、遥远而温暖的记忆。他慢慢走回自己家所在的单元楼,空气中晚饭的香气更浓了,混杂着各家炒菜的油烟味和米饭蒸腾的甜香。脚下的步砖传来孩童追逐嬉闹的脚步声,清脆的笑声像一串串跳跃的玻璃珠,滚过傍晚的空气。

经过小区中心的小小儿童游乐区时,一种异样的安静攫住了林晓阳的耳朵。平日里,这个时间点正是这里最喧闹的时候,滑梯的摩擦声、秋千的吱呀声、孩子们兴奋的尖叫和家长的呼唤交织在一起。但此刻,这片区域却像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一种近乎凝固的沉寂。

林晓阳的脚步不由得慢了下来。他侧耳倾听,捕捉着空气中细微的波动。并非完全没有人。在滑梯的金属底座附近,他听到了一种极其轻微、规律而单调的声响。

嗒…嗒…嗒…

像是某种硬物,带着一种近乎机械的精准节奏,轻轻敲击着金属管壁。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在傍晚的寂静中固执地重复着,仿佛一个被困在时间循环里的微小钟摆。

林晓阳循着声音,小心翼翼地靠近。他能感觉到滑梯金属框架的冰冷轮廓,以及旁边沙坑散发出的干燥尘土气息。那“嗒嗒”声就来自滑梯下方阴影最浓重的地方。

他停下脚步,没有贸然出声。那单调的敲击声持续着,带着一种奇异的专注和沉浸,仿佛敲击者完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林晓阳甚至能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屏障,围绕在那个小小的身影周围。

就在这时,一阵晚风拂过,带来了游乐区边缘那排新安装的装饰彩灯的气息。那是社区为了美化环境新装的太阳能小彩灯,白天吸收阳光,傍晚自动亮起,发出柔和的光芒。此刻,它们正次第亮起,发出细微的“嗡”声和光线转换时几乎听不见的电流声。

嗒嗒声骤然停止了。

林晓阳敏锐地察觉到,滑梯下的那个小身影似乎动了一下。紧接着,一种极其轻微的、带着迟疑的脚步声响起,不是走向他,而是朝着彩灯的方向挪去。

林晓阳心中一动。他对光线的变化有着超乎常人的敏感,此刻清晰地“感觉”到那个孩子正被彩灯吸引。他犹豫了一下,也朝着彩灯的方向,缓缓地、尽量不发出声响地移动了几步。

彩灯的光晕在傍晚的微暗里晕染开来,红的、黄的、蓝的、绿的,像一小片一小片融化在夜色边缘的彩色糖纸。林晓阳能“看”到它们颜色的冷暖差异——红光带着暖意,蓝光则偏冷。他停在离彩灯几步远的地方,也停在离那个孩子几步远的地方。

那个孩子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闪烁的彩灯上。林晓阳听到一种近乎屏息的安静,然后,是手指小心翼翼触碰灯罩塑料外壳的细微摩擦声。一下,又一下,带着一种探索般的谨慎。

林晓阳静静地站着,没有打扰。他“听”着那个孩子围绕着彩灯慢慢移动,指尖划过不同颜色的灯罩,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某种易碎的珍宝。偶尔,孩子会停下来,对着某一盏灯凝视很久,发出一种极其低微的、意义不明的喉音,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某种只有他自己才懂的语言。

“红色的……像刚出炉的面包。”林晓阳忽然轻声开口,声音放得很低很缓,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暖暖的。”

孩子的动作猛地顿住了。林晓阳能感觉到一道视线瞬间钉在了自己身上,带着惊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空气凝固了几秒。

林晓阳没有动,继续说道:“蓝色的……像……像游泳池最深的水,凉凉的。”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感受着光线的变化。“黄色的……像……像张爷爷家窗台上的蜂蜜水,温温的。”他用了张爷爷的比喻,带着一种奇异的共鸣。

那道警惕的视线似乎松动了一点点,但依旧沉默。

林晓阳不再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个沉默的影子,分享着这片被彩灯点亮的空间。他“看”着那个孩子重新将注意力转回彩灯,手指再次触碰上去,但这一次,动作似乎少了几分之前的紧绷。

接下来的几天傍晚,林晓阳都会“路过”这片彩灯区。他不再刻意靠近,只是远远地站着,有时会轻声描述几句光线的颜色和温度,有时只是安静地陪伴。他渐渐知道了那个孩子叫小宇,是小区里新搬来的一家住户的孩子,很少出门,也从不像其他孩子那样玩耍。邻居们私下议论,说这孩子“不一样”,是“星星的孩子”,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小宇的母亲,一个总是带着疲惫和焦虑神情的女人,起初看到林晓阳站在不远处,眼神里充满了戒备和担忧。但当她发现林晓阳只是安静地待着,从未试图靠近或打扰小宇,而小宇似乎也并未排斥这种“存在”时,她紧绷的肩膀才微微放松下来,远远地投来一个复杂而感激的眼神。

这天傍晚,林晓阳来的时候,发现小宇正蹲在彩灯旁,手里紧紧攥着一个东西。他听到小宇母亲压低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小宇,把妈妈的钥匙扣放下好不好?那是妈妈要用的。”

小宇没有任何回应,只是更紧地攥住了手里的东西,身体微微后缩,发出一种抗拒的低鸣。

林晓阳慢慢走过去,停在几步之外。他没有理会钥匙扣的事,而是像往常一样,将注意力投向闪烁的彩灯。

“今天的蓝灯……好像比昨天亮了一点。”他轻声说,仿佛在自言自语,“像……像一块干净的冰。”

小宇攥着钥匙扣的手指微微松了一下,视线从母亲身上移开,落到了说话的林晓阳身上,然后又缓缓移向那盏蓝色的灯。

林晓阳从口袋里摸索了一下,掏出一个东西。那是李叔便利店废弃的、一个只有拇指大小的迷你手电筒,里面装着一颗纽扣电池,按一下就会发出微弱但稳定的白光。

他蹲下身,没有靠近小宇,只是将那个小小的手电筒轻轻放在两人中间的地面上,然后,用指尖按了一下开关。

一束细小的白色光柱亮了起来,在地面上投下一个小小的、清晰的光斑。

小宇的目光瞬间被那束小小的白光吸引住了。他不再看彩灯,也不再紧攥钥匙扣,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小小的光斑上。他慢慢松开手,钥匙扣掉落在沙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他朝着光斑,试探性地伸出了一根手指。

林晓阳没有说话,只是再次按了一下开关,光灭了。

小宇的手指停在半空。

林晓阳又按了一下,光再次亮起。

小宇的眼睛紧紧盯着那束光,呼吸似乎都放轻了。

林晓阳重复着开关的动作,光明明灭灭,像一颗在呼吸的星星。小宇的目光随着光点的出现和消失而移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种全神贯注的姿态,却比任何语言都更清晰地表达着他的兴趣。

林晓阳慢慢地将那个小手电筒,朝着小宇的方向,轻轻推过去了一点点。

小宇犹豫了一下,然后,极其缓慢地,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握住了那个小小的手电筒。他的手指摸索着找到开关,学着林晓阳的样子,按了下去。

光,亮了。

他的手指松开。

光,灭了。

再按下去,光又亮了。

一种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在小宇的嘴角边一闪而逝。他专注地玩着,按亮,熄灭,再按亮……单调的动作里,却仿佛蕴含着某种巨大的满足和探索的乐趣。

小宇的母亲站在几步之外,捂住了嘴,眼眶瞬间红了。她看着儿子沉浸在那个小小的光点世界里,看着那个安静的盲眼少年就那样沉默地陪伴在一旁,仿佛守护着一颗孤独星球上唯一的微光。

日子一天天过去。林晓阳的口袋里开始多出一些东西:不同颜色的LED小灯珠,废弃的节日彩灯串,甚至还有一小块可以调节亮度的触摸式夜灯板。他不再只是描述光线,他开始尝试用这些简单的光源和小宇“对话”。

他会点亮一颗红色的灯珠,放在小宇面前,说:“红色,暖暖的。”然后点亮蓝色的,“蓝色,凉凉的。”

小宇会盯着看,有时会伸出手指,轻轻碰一下发光的灯珠,感受那微弱的温度。

林晓阳发现,当小宇感到平静或愉悦时,他会更长时间地注视暖色的灯光;当他烦躁或不安时,则会无意识地用手指反复按压冷色灯的开关。

有一天,林晓阳带来了一串小小的七彩灯串。他摸索着,将灯串小心地缠绕在游乐区边缘的一小段低矮栏杆上。傍晚,当彩灯亮起时,这里便多了一小片流动的、梦幻般的光带。

小宇被这片新的光吸引过来。他站在栏杆前,看着那些交替闪烁的彩色光点,眼神专注得仿佛要将它们吸进去。

林晓阳站在他身边,感受着光线的流动。他轻声说:“像……像下雨天,李叔便利店门口的霓虹灯。”

小宇没有反应,只是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那些小小的彩色灯泡,感受着它们工作时极其轻微的震动和温度。

林晓阳想了想,又慢慢地说:“也像……像妈妈抱着你的时候,那种……暖暖的,安全的感觉。”

这句话似乎触动到了什么。小宇的手指猛地停住了,悬在一颗散发着柔和黄光的灯泡上方。他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仿佛时间在他身上凝固了。

几秒钟后,他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第一次,主动地、清晰地,将目光投向了林晓阳的脸。那双总是显得有些空洞、仿佛蒙着一层薄雾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着彩灯的光芒,亮得惊人。

他的嘴唇极其轻微地翕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点气音。然后,在母亲屏住呼吸的注视下,在林晓阳安静的等待中,一个清晰、完整、带着孩童特有软糯,却又无比清晰的句子,像一颗初生的露珠,轻轻滚落出来:

“灯……灯光……像……像妈妈的……怀抱。”

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凝固的空气。

小宇的母亲瞬间捂住了嘴,眼泪汹涌而出,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她看着儿子,看着儿子第一次主动表达出如此清晰而富有情感的话语,看着儿子眼中映出的、那片由林晓阳亲手点亮的光。

林晓阳静静地站在那里。他看不见小宇母亲泪流满面的样子,也看不见小宇眼中此刻璀璨的光芒。但他能听到那清晰的话语,能感觉到身旁孩子身上散发出的、一种前所未有的、仿佛被光温柔包裹住的平静与满足的气息。

晚风拂过,缠绕在栏杆上的七彩灯串轻轻摇曳,细碎的光影在他们身上流淌、跳跃。两个被世界视为“异常”的灵魂,在这片由光线编织的静谧空间里,无声地共鸣着,仿佛宇宙中两颗孤独的星辰,终于找到了彼此独特的频率。那微弱却执着的灯光,不仅照亮了小宇沉寂的世界,也映亮了林晓阳心中某个未曾言说的角落。

第七章  乌云密布

七彩灯串的微光仿佛还停留在指尖,带着小宇那句“灯光像妈妈的怀抱”带来的、无声的震颤。林晓阳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傍晚的空气沉甸甸地压下来,带着一种不同寻常的湿黏感,像一块浸透了水的厚布蒙在皮肤上。他敏锐地察觉到,平日里这个时间各家各户窗子里透出的、混杂着饭菜香气的暖光,似乎比往常更早、更亮地亮了起来,而且亮得有些急促,有些不安。

他刚摸索着踏上自家单元楼的台阶,一阵急促而尖锐的电子音浪猛地撕破了傍晚的宁静。声音是从隔壁单元一楼敞开的窗户里传出来的,是电视新闻播报的紧急插播。一个语速极快、字字铿锵的女声穿透空气,每一个音节都像小石子砸在紧绷的鼓面上:

“……气象台于今日18时05分发布暴雨红色预警!受强对流云团影响,预计未来24小时内,我市将出现百年一遇的特大暴雨天气过程,局部地区降雨量可能超过300毫米!伴随强雷电和短时大风!请市民朋友们立即做好防范措施,非必要不外出!立即做好防范措施……”

“红色预警”四个字像冰锥,瞬间刺穿了傍晚的慵懒。林晓阳的脚步顿住了。他听到周围的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紧接着,是更汹涌的声浪爆发开来。

“什么?!红色预警?!”

“我的天!百年一遇?!”

“快!快给老张打电话!他还在外面没回来!”

“妈!妈!快把阳台的花盆都搬进来!要下暴雨了!”

“老公!快去超市!米!面!还有水!多买点水!”

惊呼声、呼喊声、急促的脚步声、关窗的砰砰声、甚至还有孩子被骤然紧张的气氛吓到的哭声……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像一张无形的网,瞬间笼罩了整个社区。空气里的湿气仿佛更重了,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林晓阳扶着冰凉的楼梯扶手,静静地站着。他看不见邻居们脸上惊惶的表情,看不见他们奔走时撞翻的花盆,也看不见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晾晒衣物。但他“听”到了,清晰地“听”到了这片骤然升腾的恐慌。心跳声在耳边放大,他自己的,还有从四面八方传来的、无数个因紧张而加速的心跳。

他摸索着回到自己家,没有开灯。窗外的喧嚣隔着玻璃,变得有些模糊,却更加密集。他走到阳台,推开窗户,潮湿的风立刻裹挟着更清晰的声浪涌了进来。

就在这时,一种熟悉的声音钻入他的耳朵。是王奶奶家厨房窗户被用力关紧的“哐当”声。紧接着,他听到王奶奶那带着浓重口音、却异常清晰的喊声,穿透了楼下的嘈杂:“小李!小李家的!你家阳台的排水口通了吗?去年堵过一回,可不敢再堵了!”

然后是楼下李叔那粗犷的回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却努力维持着镇定:“通啦王婶!刚弄好!您老也检查检查窗户!风大!”

林晓阳微微侧头。他“听”到李叔便利店的卷帘门被拉下了一半,然后又停住了。李叔似乎在门口大声说着什么,大概是提醒还在店里的顾客赶紧回家。接着,是金属物件碰撞的叮当声,李叔似乎在费力地搬动什么沉重的东西——可能是沙袋,在加固店门。

他转向另一个方向。七栋楼下,那个熟悉的、带着学者般温和节奏的脚步声出现了。是老教授。他走得比平时快,手里似乎拎着东西,发出塑料袋摩擦的窸窣声。林晓阳听到他停在惯常喂猫的地方,没有像往常那样呼唤,而是迅速地将什么东西放下,然后对着那片灌木丛的方向,用一种清晰而温和的语气快速说道:“吃的放这儿了,小家伙,赶紧找个安全地方躲起来,要下大雨了。”说完,便匆匆离开。

更远处,他听到张爷爷的声音,不再是往日那种沉郁的低语,而是带着一种强打精神的、提醒的语调:“小陈!你家车棚顶上的旧木板得固定一下!风一刮怕是要飞!”

还有小宇家。他听到小宇母亲焦急地打着电话,声音带着哽咽:“……怎么办?他好像感觉到了,很不安……一直按那个蓝色的灯……”  然后,是另一个邻居阿姨的声音,温和而坚定地传来:“别急,把孩子抱到里屋,离窗户远点。我家有备用电池,待会儿给你送几节过去,多备点光源,孩子安心……”

林晓阳静静地站在黑暗的阳台上,像一尊沉默的雕塑。他不再去“看”那些具体的灯光,而是将所有的感官都打开,去“感受”这片由无数声音、动作和气息编织而成的巨大网络。

恐慌是真实的,像低气压一样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但在这恐慌之下,另一种东西正在顽强地生长、蔓延。是提醒,是互助,是彼此照应。王奶奶惦记着李叔的排水口,李叔在加固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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