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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7章 走廊里温柔的晨光是铺天盖地的黑暗和喧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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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我自己负责。这里的孩子,是我的责任。现在,请带着你的人,离开。”她的目光扫过那些冰冷的仪器,扫过专家们略带尴尬的脸,最后定格在林婉茹精心修饰却难掩急切的面容上。那声“妈妈”,她终究没有喊出口。她们之间,隔着二十多年缺失的时光,隔着福利院陈旧的墙壁,隔着推土机冰冷的轰鸣,也隔着此刻这满室突兀的消毒水味和仪器冰冷的反光。
大厅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专家们面面相觑,刘姐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林婉茹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精心维持的优雅出现裂痕,眼中是难以置信和被拒绝的痛楚。就在这时,一声炸雷毫无预兆地在窗外响起,震得玻璃窗嗡嗡作响,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瞬间连成一片白茫茫的雨幕。
雷声如同一个信号。活动室那边,突然传来保育员小赵带着哭腔的惊呼:“林院长!刘姐!不好了!阿树……阿树不见了!”
“什么?!”林晓阳猛地转头,所有的冷静瞬间被击碎。阿树!那个对声音极度敏感,尤其恐惧雷声的自闭症少年!
她再顾不上眼前僵持的局面,也顾不上林婉茹瞬间变得错愕的脸,转身就冲向活动室。雨声、雷声、小赵惊慌的喊声、孩子们被吓到的哭声混杂在一起,像一张混乱的网,兜头罩下。
“阿树怕打雷!他一定是吓到了!”小赵急得直跺脚,“刚才雷一响,我就看他不对劲,一转眼就不见了!院里都找遍了!”
林晓阳的心沉到了谷底。阿树有严重的环境认知障碍,一旦脱离熟悉的环境和路线,他几乎无法与人沟通,更别说在这样恶劣的天气里找到回家的路!恐惧像冰冷的蛇,瞬间缠紧了她的心脏。
“分头找!”她当机立断,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刘姐,你带人仔细检查院里每个角落!小赵,你看好其他孩子!我出去找!”她甚至来不及找伞,一把推开福利院的大门,毫不犹豫地冲进了瓢泼大雨之中。
冰冷的雨水瞬间浇透了她的头发和单薄的衣衫,刺骨的寒意让她打了个哆嗦。眼前的世界只剩下模糊晃动的灰白水幕和震耳欲聋的雨声雷声。她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阿树会去哪里?他害怕巨大的声响和陌生环境,本能会驱使他寻找封闭、安静、有熟悉气味的地方……
她沿着福利院外围的围墙,一边艰难地前行,一边大声呼喊:“阿树!阿树!你在哪里?我是林老师!”她的声音在狂暴的雨声中显得那么微弱。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尽管她本就视物不清),冰冷的湿衣服紧贴在身上,每一步都异常沉重。她摸索着,回忆着阿树平时喜欢待的几个地方——后院那棵老槐树下的角落,废弃工具房的门后……
“晓阳!你给我回来!”一个尖锐的声音穿透雨幕。林晓阳猛地回头,只见林婉茹撑着一把伞,深一脚浅一脚地追了出来,昂贵的套装下摆早已泥泞不堪。她脸上满是雨水和愤怒,一把抓住林晓阳湿透的手臂,试图将她往回拉。“你疯了吗!这么大的雨!你的眼睛根本看不清路!你会摔伤的!跟我回去!让专家们先给你检查……”
“放开我!”林晓阳用尽全力甩开她的手,力道之大让林婉茹踉跄了一下,伞差点脱手。雨水顺着林晓阳的脸颊疯狂流淌,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她指着身后在雨幕中只剩下模糊轮廓的福利院大楼,声音嘶哑却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量:“我的孩子在里面!还有一个孩子在外面!你让我回去?回去接受你那些‘为我好’的安排?林女士,你看清楚!这里!这些孩子!才是我的命!”
她的胸膛剧烈起伏,雨水和怒火在她眼中燃烧。这是二十多年来,母女之间爆发的第一次正面冲突,没有温情的铺垫,只有冰冷的现实和尖锐的对立,在这倾盆大雨中,赤裸裸地撕裂开来。
林婉茹被她眼中的决绝和愤怒震住了,抓着伞柄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嘴唇颤抖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看着女儿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却挺直脊梁的样子,看着她毫不犹豫再次转身冲入雨幕、继续呼喊“阿树”的背影,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那道横亘在她们之间的鸿沟,远比她想象的更深、更冷。
林晓阳没有再回头。她抹去脸上的雨水,咬紧牙关,继续在滂沱大雨中艰难跋涉,呼唤着那个迷失在雷雨中的孩子。雨水冰冷刺骨,心底却有一团火在烧。福利院的灯光在身后模糊成一片昏黄的光晕,而前方,是无尽的雨幕和未知的黑暗。阿树,你到底在哪里?
第五章 冰与火
雨后的清晨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清新。阳光穿透稀薄的云层,洒在福利院湿漉漉的院子里,水洼反射着刺目的光斑。被昨夜狂风骤雨蹂躏过的几株向日葵歪倒在泥泞里,金黄的花盘沾满污泥,像一张张委屈的小脸。林晓阳站在办公室窗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玻璃。她的眼眶下带着浓重的青影,脸色苍白,嘴唇也有些干裂。昨夜,阿树最终在后院那个废弃的狗屋角落里被找到,浑身湿透,蜷缩成一团,像只受惊的幼兽。安抚他直到天亮才沉沉睡去,此刻身体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但神经却像绷紧的弦。
“林院长,您喝点热水。”刘姐端着一杯水进来,看着林晓阳的背影,声音里满是担忧,“您昨晚也淋透了,可千万别感冒。”
“我没事,刘姐。”林晓阳转过身,接过水杯,温热的触感稍稍驱散了指尖的寒意。她的目光落在办公桌上那摞蓝色的档案册上,最上面一本贴着陈小满的照片。“孩子们都还好吗?朵朵有没有被雷声吓到?”
“朵朵还好,就是抱着她那块‘阳光’布不撒手。小满……倒是画了一夜的画。”刘姐叹了口气,“就是阿树,到现在还缩在床角,不肯出来。”
林晓阳的心揪了一下。她走到桌边,拿起小满的档案册,指尖划过照片上男孩安静的脸庞。安置他,是眼下最有可能实现的突破口。那对失去听障女儿的艺术夫妇,对小满的绘画天赋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她需要尽快促成这次见面。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打破了办公室的宁静。刘姐接起电话,听了几句,脸色变得有些古怪。“林院长,”她捂住话筒,压低声音,“是电视台的记者……说要采访您,关于……关于我们福利院拆迁和孩子的事情。”
林晓阳一怔。电视台?采访?她从未联系过媒体。一丝疑虑浮上心头,但随即被一种更强烈的情绪取代——或许,这是让更多人看到这些孩子困境的机会?“把电话转进来吧。”她说。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福利院仿佛被投入了无形的漩涡。林晓阳刚结束与记者的电话采访,门口就涌来了几家报社和网络媒体的记者。长枪短炮的镜头对准了斑驳的院墙、墙上的拆迁通知、以及院子里好奇张望的孩子们。闪光灯此起彼伏,记者们的问题像密集的雨点砸来。
“林院长,您对强制拆迁有什么看法?”
“这些特殊儿童将如何安置?”
“听说昨晚还有孩子因为雷声惊吓走失,福利院的安全措施是否到位?”
“那位突然出现的林女士,据说是您的生母,她带来的医疗团队是怎么回事?”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小锤,敲击着林晓阳紧绷的神经。她站在镜头前,努力维持着镇定,清晰地阐述福利院的现状、孩子们的困境,以及她对安置工作的努力。她提到小满的绘画天赋,提到朵朵对“阳光”的渴望,提到阿树对雷声的恐惧。她没有回避拆迁,也没有回避昨夜的风波,只是将焦点始终牢牢锁定在孩子们身上。当被问及林婉茹时,她只是平静地回答:“那是我的私事,与福利院无关。”
媒体的报道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激起了千层浪。福利院的故事、特殊儿童面临的困境、拆迁背后的争议,迅速占据了本地新闻的头条和社交媒体的热搜。支持和质疑的声音如同潮水般涌来。福利院的电话几乎被打爆,有表示同情愿意提供帮助的,也有质疑炒作和安置能力的。
喧嚣之中,一个不速之客再次登门。
午后,阳光正烈。一辆锃亮的黑色轿车无声地滑停在福利院门口,与周围简陋的环境格格不入。车门打开,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他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步伐从容,手里拿着一个薄薄的黑色文件夹。
“林院长,您好。”男人伸出手,声音温和有礼,“鄙人姓王,是宏远建筑的代表。我们公司对贵院的处境深表关切。”
林晓阳站在门口,没有伸手,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宏远建筑,正是这次拆迁项目的开发商。她认得这张脸,在拆迁通知下达后的协调会上,他就坐在王组长旁边,沉默而矜持。
王代表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下,自然地收了回去,笑容不变。“林院长,我们进去谈?”他的目光扫过院子里尚未散去的几个记者,意有所指。
林晓阳侧身让他进来,将他带到一楼那间简陋的会客室。房间里只有一张旧桌子和几把椅子,空气里还残留着昨夜消毒水若有似无的气味。
王代表坐下,姿态放松,仿佛坐在自家豪华的会客厅。他打开那个黑色文件夹,取出一张支票,轻轻推到林晓阳面前的桌面上。支票上的数字后面跟着一串零,足以让任何人呼吸一窒。
“林院长,明人不说暗话。”王代表的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媒体的关注,对您,对我们公司,甚至对这个项目,都不是好事。它只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和……对立。”他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起来,“这笔钱,是我们公司的一点心意。足够您为孩子们找到更好的临时安置点,也足够您个人……开始一段新的生活。只要您签下这份协议,承诺不再接受媒体采访,并配合我们顺利完成拆迁工作。”
他顿了顿,补充道:“您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胳膊拧不过大腿。与其让这些孩子跟着您一起承受无谓的风波和颠沛流离,不如拿着这笔钱,给他们,也给您自己,一个更安稳的保障。这是双赢。”
林晓阳的目光落在支票上。那串零像冰冷的虫子,在她眼前蠕动。安稳的保障?新的生活?她仿佛看到小满被带走时茫然的眼神,看到朵朵紧紧攥着“阳光”布的小手,看到阿树在雷雨中蜷缩的颤抖身影。这笔钱,可以买断她的坚持,买断孩子们的“家”,买断老院长留在这里的心血和记忆。
一股冰冷的怒火,混合着一种近乎悲怆的荒谬感,从心底猛地窜起,瞬间烧尽了所有的疲惫和犹豫。她伸出手,却不是去拿那张支票。
在对面男人略带错愕的目光中,林晓阳的手指捏住了支票的一角。她的动作很慢,很稳,仿佛在拿起一件极其肮脏的东西。然后,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她猛地用力!
“嘶啦——”
清脆的撕裂声在狭小的会客室里响起,异常刺耳。
支票被干净利落地撕成了两半。
林晓阳没有停顿,继续撕扯,一次,两次……直到那张印着巨额数字的纸片变成一堆无法辨认的碎片。她扬起手,将碎片狠狠摔在桌面上,如同摔下一堆垃圾。
“王代表,”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像淬了冰的刀锋,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带着你的‘心意’,滚出我的福利院。告诉你的公司,这里的孩子,不需要用钱买来的‘安稳’。他们的家,就在这里。除非你们从我的身上碾过去,否则,休想动这里的一砖一瓦!”
王代表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金丝眼镜后的眼神变得阴沉而危险。他看着桌上那堆碎纸片,又抬眼看向林晓阳。这个女人,浑身散发着一种近乎决绝的凛然之气,那双本应因视力障碍而显得柔和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不容侵犯的火焰。他缓缓站起身,整了整西装,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林院长,好气魄。”他的声音失去了所有伪装的温和,“不过,意气用事,是要付出代价的。希望您……别后悔。”他不再多言,拿起文件夹,转身大步离开,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
会客室里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林晓阳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她看着桌上那堆碎纸片,身体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刚才用力过猛。就在这时,刘姐慌慌张张地推门进来。
“林院长!不好了!”刘姐的声音带着哭腔,“刚才……刚才儿童医院打电话来!朵朵……朵朵的疤痕修复手术……手术费……被人付清了!一大笔钱!医院说……说是一位姓林的女士付的!”
林晓阳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姓林的女士?林婉茹!
她刚刚撕碎了一张试图收买她的巨额支票,而她的生母,却在她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支付了另一笔同样巨大的费用——以她最无法接受的方式,再次介入了她的生活,她的责任!
林晓阳的手指紧紧攥住桌沿,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冰冷的愤怒和一种被彻底冒犯的无力感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淹没。窗外,阳光依旧刺眼,却再也驱不散她心底骤然涌起的寒意。冰与火的界限,在这一刻,变得前所未有的模糊而灼人。
第六章 心墙裂缝
办公室的空气凝滞得如同铅块。桌上那堆支票碎片像嘲讽的雪花,无声地摊在刺目的光线下。刘姐带来的消息更像一记闷棍,砸得林晓阳耳畔嗡嗡作响。林婉茹……又是她。未经允许,擅自付清朵朵的手术费,用冰冷的金钱再次强硬地闯入她的领地,试图用这种方式涂抹掉缺失的二十多年光阴,或者,仅仅是为了买一个心安?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愤怒在胸腔里翻搅,几乎让她窒息。她猛地挥手,将那堆支票碎片狠狠扫落在地。纸屑纷扬,如同她此刻纷乱的心绪。她需要做点什么,任何事,来驱散这几乎要将她吞噬的无力感和被冒犯的灼痛。
目光落在墙角那个蒙尘的旧纸箱上。那是老院长留下的遗物,一直没来得及整理。或许,在那些沉淀着时光的物件里,能找到一丝慰藉,一丝属于过去的、纯粹的温暖。
她走过去,蹲下身,手指拂过纸箱粗糙的表面,带起一层薄灰。打开箱盖,一股混合着旧纸张和樟脑丸的熟悉气味扑面而来。里面杂乱地堆放着一些泛黄的教案、褪色的奖状、几本厚厚的相册,还有一些零碎的小玩意儿——一个掉了漆的拨浪鼓,几枚手工缝制的布沙包。
林晓阳小心翼翼地拿起最上面一本相册。封面是硬纸板做的,边缘已经磨损,印着模糊的“阳光福利院留念”字样。她翻开厚重的封面,指尖划过一张张熟悉又有些陌生的面孔。照片里的孩子们大多已经长大离开,有些面孔她甚至叫不出名字,但老院长慈祥的笑容在每一张照片里都清晰可见,像冬日里永不熄灭的暖炉。
她慢慢地翻看着,那些凝固的瞬间仿佛带着温度,一点点熨帖着她冰冷的心。照片里的她,从襁褓中的婴儿,到蹒跚学步的幼童,再到梳着羊角辫、安静地坐在老院长身边的小女孩。她的眼睛在那些照片里总是显得有些空茫,那是视力障碍留下的痕迹。但老院长的笑容,总是能让她的小脸也漾开浅浅的涟漪。
翻到相册中间,一张略微卷边的照片吸引了她的注意。照片里,大概五六岁的她,穿着一条洗得发白的碎花裙子,紧紧抱着老院长的腿,而老院长正蹲着身子,握着她的小手,引导她去触摸窗台上盆栽里盛开的一朵太阳花。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将两人笼罩在一片柔和的光晕里。照片背面,是老院长娟秀的字迹:“晓阳第一次‘看见’阳光的温度,1998年夏。”
指尖停留在那行字上,林晓阳的喉咙有些发紧。她记得那个午后,记得指尖触碰花瓣时感受到的柔软和生命,记得老院长在她耳边轻声说:“晓阳,感觉到了吗?这就是阳光,暖暖的,亮亮的,就在你的手心里。” 那一刻,她混沌的世界仿佛被撕开了一道缝隙,透进了名为“希望”的光。
她继续往后翻,照片里的她渐渐长大,身边的孩子换了一茬又一茬,不变的是老院长始终如一的守护。直到翻到相册最后几页,一张夹在塑料膜里的纸条,随着她翻页的动作,轻飘飘地滑落出来,掉在她的膝盖上。
那只是一张普通的便签纸,边缘已经泛黄发脆。上面用蓝色圆珠笔写着几行字,字迹有些潦草,带着一种仓促和力透纸背的沉重:
晓阳:
妈妈对不起你。
不是不要你,是妈妈病了,很重很重,怕传染给你,更怕……怕自己撑不住拖累你。
把你放在这里,是因为知道这里的院长是好人。
等妈妈病好了,一定回来接你。
好好活着,我的孩子。
妈妈爱你。
落款只有一个字:婉。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林晓阳的呼吸停滞了,血液似乎也停止了流动。她僵硬地捏着那张薄薄的纸片,指尖感受着纸张粗糙的纹理和字迹凹陷的触感。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的心上。
不是遗弃?
是……生病?
怕传染?怕拖累?
等病好了……回来接她?
这些字句组合成的信息,与她二十多年来根深蒂固的认知——被亲生父母无情抛弃——产生了剧烈的、颠覆性的碰撞。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嗡嗡作响,无数个念头和疑问像炸开的烟花,混乱地交织在一起。是真的吗?还是……只是一个借口?为什么老院长从未提起?这张字条,她是什么时候留下的?是在那个冰冷的雨夜,把她放在福利院门口的时候吗?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撞击着肋骨,带来一阵阵钝痛。她下意识地攥紧了那张纸条,仿佛要把它揉进掌心,又仿佛它是唯一能抓住的浮木。冰封了二十多年的心墙,被这突如其来的真相(或谎言?)狠狠撞击,坚硬的表面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蛛网般的裂痕。愤怒、委屈、难以置信,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微弱却无法忽视的……期待和酸楚,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地冲刷着她。
“林院长?”刘姐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那对艺术馆的夫妇……带着收养文件来了,在会客室等着呢。小满……小满也在那边。”
林晓阳猛地回神,像被从深水中拽出。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胸腔里翻江倒海的情绪,将那张字条迅速而珍重地夹回相册,合上封面,放回纸箱。她站起身,背对着门口,飞快地用手背抹了一下眼角。
“知道了,刘姐。”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但努力维持着平稳,“我这就过去。”
会客室里,气氛有些微妙的紧张和期待。那对艺术馆的夫妇——陈先生和沈女士,安静地坐在那里,眼神里充满了对小满的喜爱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小满则坐在他们旁边的椅子上,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显得有些不安。他今天穿了一件干净的新衣服,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
林晓阳走进来,脸上已经换上了温和而平静的表情,只有微微泛红的眼眶泄露了一丝痕迹。她走到小满身边,蹲下身,握住他有些冰凉的小手。
“小满,”她的声音轻柔得像羽毛,“陈叔叔和沈阿姨来接你了,还记得吗?他们的家很大,有很多很多漂亮的画,还有专门给你画画的大房间。”
小满抬起头,圆圆的眼睛看着林晓阳,里面盛满了懵懂和依赖。他伸出另一只手,轻轻碰了碰林晓阳的脸颊,含糊地发出一个音节:“……妈……妈……”
这个称呼像一根细针,轻轻扎了林晓阳一下。她忍住鼻尖的酸意,微笑着点点头:“嗯,小满乖。以后,陈叔叔和沈阿姨就是你的新爸爸新妈妈了,他们会像妈妈一样爱你,照顾你。”
她牵着小满的手,把他带到陈先生和沈女士面前。沈女士的眼眶已经红了,她蹲下来,温柔地拥抱住小满:“小满,跟爸爸妈妈回家,好不好?我们家里有好多好多彩色的笔,等着你去画画呢。”
陈先生也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小满的肩膀,眼神温和而坚定。
收养手续早已办妥,此刻只是最后的告别。林晓阳将小满的档案、他最喜欢的几盒蜡笔、还有那本厚厚的画册,仔细地交给沈女士。她蹲下身,最后一次拥抱了这个安静却用画笔描绘世界的男孩。
“小满,要勇敢,要开心。”她在他耳边轻声说,“记得……记得想我们的时候,就画画,画阳光,画向日葵,画……妈妈。”
小满似乎听懂了,他用力地点点头,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挣脱开林晓阳的怀抱,跑到自己的小背包前,从里面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张卷起来的画纸。
他走回来,把画纸塞到林晓阳手里,然后指了指画,又指了指林晓阳,脸上露出一个有些羞涩却无比明亮的笑容。
林晓阳展开画纸。
那是一幅用蜡笔涂抹的、色彩极其绚烂的画。画面中央,是一个穿着裙子的女人,她的头发是明亮的金黄色,像太阳的光芒一样向四周散开,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女人张开双臂,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同样在笑的男孩。背景是无数道七彩的光线,还有几朵盛开的、巨大的向日葵。画纸的右下角,是小满歪歪扭扭写下的几个字:《阳光下的妈妈》。
没有复杂的构图,没有精准的线条,只有最纯粹、最饱满的色彩和最真挚的情感。画中的“妈妈”,有着林晓阳模糊的轮廓,却沐浴在比真实世界更耀眼、更温暖的阳光里。
林晓阳的视线瞬间模糊了。她紧紧攥着这幅画,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再次泛白。这幅画,像一道真正的阳光,毫无预兆地穿透了她刚刚被那张字条撞击出裂痕的心墙,直抵最深处。
她抬起头,看着小满被陈先生和沈女士牵着手,一步三回头地走向福利院的大门。夕阳的金辉洒在他们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大门缓缓关上,隔绝了那道小小的身影。
林晓阳站在原地,久久未动。她低头,再次凝视着手中的画。画上那个“阳光下的妈妈”笑容灿烂。她又想起纸箱里那张泛黄的纸条,想起那个落款的“婉”字。
冰与火的界限依旧模糊,但心墙上的裂缝,却在这幅稚嫩的蜡笔画前,无声地蔓延开来。暮色四合,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她握着那幅画,仿佛握着一束微光,也握着一个沉重而陌生的疑问。
第七章 雪夜抉择
小满离开后的福利院,像被抽走了一缕生气,安静得有些空旷。林晓阳将那幅《阳光下的妈妈》用磁铁小心地贴在办公室的白板上,蜡笔涂抹的浓烈色彩在日光灯下跳跃,驱散了几分室内的清冷。画中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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