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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9章 天际线不再是纯粹的黑暗一丝极淡的灰白正从东边悄悄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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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听得入神,偶尔发问。林明安静地吃着包子,油条酥脆,包子皮薄馅足,味道朴实却温暖。王丽看着他们,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没有负担的笑容,虽然眼底的乌青仍在,但那份强撑的紧绷感消失了。
“林明,”王丽轻声开口,带着点犹豫,“以后……你要是扫完街有空,就过来坐坐?喝碗粥,暖暖身子。”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就当……谢谢你帮忙搬面粉。”
林明咽下嘴里的食物,抬眼看向她。晨光透过玻璃窗,落在她清秀的脸上,映得她眼底那点微弱的希冀格外清晰。他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平淡:“嗯。反正收工了也没事。”
张老师闻言,笑呵呵地接口:“好啊!人多热闹!我以后也天天来,给小浩辅导完功课,咱们一起吃早饭!”他转向小浩,“小浩,你说好不好?”
小浩用力点头,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好!我喜欢张爷爷和林叔叔来!”
一顿简单的早餐,在书声、碗筷的轻响和偶尔的交谈中结束。林明起身,像之前一样,自然地收拾起桌上的空碗筷,端进操作间。王丽想拦,被他无声地避开了。张老师则拿出红笔,开始批改小浩默写的古诗。
当林明洗好碗,擦干手走出来时,张老师也正好放下红笔,在小浩的本子上画了个大大的五角星。“今天默写得全对!小浩真棒!”老人脸上满是赞许的笑容。
小浩拿着本子,开心地跑回里屋去放书包。王丽看着儿子雀跃的背影,又看看站在水池边擦手的林明,再看看收拾书本的张老师,眼眶微微发热。她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再抬头时,脸上是这段时间以来最轻松的一个笑容。
“明天,”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我试着做点新花样的早点,给你们尝尝。”
林明点点头,拿起自己放在椅背上的旧外套:“走了。”
“路上慢点。”张老师叮嘱道。
林明推开门,清晨带着凉意的风灌进来,却不再让人觉得寒冷。他回头看了一眼,暖黄的灯光下,王丽正低头擦拭着柜台,张老师则拿着抹布在擦他们刚坐过的桌子。小浩从里屋探出头来,手里拿着一个彩色的纸风车。
一种无声的默契在小小的空间里流转,像黎明时分悄然穿透云层的微光,虽然微弱,却足以驱散角落里的寒意,照亮前行的路。林明拉上外套拉链,踏入渐亮的晨光中。身后,那扇玻璃门轻轻合上,将一室的温暖暂时关在了里面,也关住了一份悄然滋生的、相互扶持的希望。
第五章 连锁反应
凌晨四点,城市还在沉睡。林明推着清洁车走过寂静的街道,扫帚划过地面的沙沙声是此刻唯一的旋律。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空旷的人行道上。他习惯性地抬头望了一眼“丽姐早点”的方向,店门紧闭,灯牌未亮,但想到几个小时后那里升腾的热气和熟悉的身影,心里便踏实了几分。他紧了紧衣领,继续埋头清扫昨夜残留的落叶和零星垃圾。
几个小时后,当第一缕真正的阳光刺破云层,“丽姐早点”的卷帘门哗啦一声拉起。王丽系着干净的围裙,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操作台上,除了日常的包子、油条、豆浆,还多了一盘金灿灿、冒着热气的方块状点心,那是她昨晚反复试验到深夜的成果——红糖麻糍。
“王姐,今天有新花样?”第一个进门的熟客小李是个年轻的上班族,一眼就看到了那盘色泽诱人的麻糍,好奇地凑近,“闻着真香!”
王丽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嗯,试试看,红糖麻糍。刚出锅的,尝尝?”
小李夹起一块,吹了吹,咬了一口。外皮酥脆,内里软糯拉丝,红糖的焦香和芝麻的醇厚在口中弥漫开来。“好吃!”他眼睛一亮,忍不住又夹了一块,“王姐,你这手艺绝了!开店可惜了,该去参加美食比赛!”
“哪有那么夸张,”王丽被夸得脸颊微红,手上包包子的动作却没停,“就是想着做点不一样的,让大家换换口味。”
这时,店门又被推开,张老师牵着小浩走了进来。小浩的气色比前几天明显好了些,小脸上也有了点红润。他乖巧地跟小李打了招呼,便熟门熟路地坐到角落那张桌子旁,拿出书本。
“张爷爷早!”小浩的声音清脆了些。
“小浩早!”张老师慈爱地应着,也看到了那盘麻糍,“哟,王丽,这是新做的?看着就好吃。”
“张老师您也尝尝,”王丽麻利地端了一小碟过去,“刚出锅,小心烫。”
小李看着这一幕:暖黄的灯光下,热气腾腾的早点,忙碌却带着笑容的老板娘,慈祥的老人耐心地辅导着安静学习的孩子。一种温暖而朴实的烟火气弥漫在这小小的空间里,与他每天穿梭的钢筋森林和格子间截然不同。他心头一动,悄悄拿出手机,对着专注辅导的张老师和小浩,以及那盘金黄的麻糍,拍了几张照片。又对着王丽忙碌的背影拍了一张,最后还拍了一张自己面前那碗金黄的小米粥和咬了一口的麻糍。
他想了想,打开一个常用的本地生活分享APP,手指飞快地打字:
“发现宝藏小店!‘丽姐早点’,不只是味道好,更是人情味浓!老板娘独自支撑小店,照顾生病的孩子,不容易。店里常有一位退休老教师,每天义务辅导孩子功课,风雨无阻。今早还尝到了老板娘新做的红糖麻糍,外酥里糯,甜而不腻,超赞!在这个快节奏的城市里,这里就像一个小小的避风港,食物暖胃,人情暖心。强烈推荐!地址:XX路XX号。”
他配上了那几张照片,尤其是张老师低头给小浩讲题,小浩认真听讲的那张特写,还有那盘诱人的麻糍,然后点击了发送。
王丽对此一无所知,她正忙着招呼陆续进门的客人。张老师辅导完小浩一段课文,也起身帮着收拾碗筷。林明像往常一样,在清扫完自己负责的区域后,推门走了进来。他习惯性地拿起拖把,开始清理门口和店内的地面。
“林明,快来尝尝这个。”王丽端着一碟刚出锅的麻糍放到他面前,“新做的红糖麻糍。”
林明放下拖把,洗了手,拿起一块咬了一口。酥脆的外壳破裂,软糯的内馅带着温热的红糖汁流出来,香甜的气息瞬间充斥口腔。他点点头,言简意赅:“好吃。”
王丽脸上绽开一个满足的笑容,仿佛所有的辛苦都值得了。
小李的帖子,起初只是在小范围内被点赞评论。有人夸麻糍看着诱人,有人感慨老板娘不容易,更多人被张老师义务辅导的画面打动。然而,这份平凡却真挚的温暖,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远比想象中更广、更快。
一个本地小有名气的美食博主转发了小李的帖子,并配文:“这才是城市该有的温度!食物有爱,人间值得。”接着,一个关注教育公益的大V也转发了,重点聚焦在张老师身上:“退休不褪色,烛光永续。向这位默默奉献的老教师致敬!”媒体的本地新闻号迅速跟进,一篇题为《寒夜里的暖光:一家早餐店里的守望相助》的报道悄然出现在网络平台。
短短几天,“丽姐早点”和那位义务辅导的退休教师张老师,成了本地网络上的热点话题。慕名而来的人骤然增多,小小的店铺在早餐高峰期排起了长队。人们不仅为了尝尝那传说中的红糖麻糍,更想亲眼看看这家充满人情味的小店,看看那位可敬的老人和坚强的老板娘。
王丽忙得脚不沾地,收款提示音此起彼伏,脸上的笑容却有些应接不暇的慌乱。她从未经历过这种场面,面对突然涌入的关注和询问,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张老师依旧每天准时来给小浩辅导,面对一些好奇的询问和镜头,他只是温和地笑笑,摆摆手,继续专注于眼前的孩子和书本。林明依旧沉默地帮忙收拾、打扫,只是店里的喧嚣让他微微蹙起了眉头,动作却依旧沉稳。
“王姐,你们这下可出名了!”小李再次光顾时,看着火爆的场面,由衷地为她高兴。
王丽擦了擦额头的汗,看着排队的人群,眼神复杂,有欣喜,有感激,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压力。“多亏了你,小李。就是……有点突然,怕招呼不周。”
“慢慢来,王姐,这是好事!”小李鼓励道。
喧嚣似乎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几天后的一个凌晨,天色比往常更暗沉,空气中弥漫着破晓前最深的寒意。林明像往常一样,推着清洁车来到市中心的星海公园。这是他负责的区域,也是城市里难得的绿肺。高大的树木在朦胧的晨光中投下浓重的黑影,人工湖面平静无波,倒映着灰白的天幕。
他沿着湖边的小径清扫落叶。四周寂静无声,只有扫帚的沙沙声和自己的脚步声。突然,他敏锐地察觉到湖边观景台的石栏杆上,似乎有个模糊的人影。
林明停下脚步,眯起眼睛仔细看去。那是一个年轻男人的背影,穿着单薄的深色外套,背对着他,一动不动地坐在高高的栏杆上,双腿悬空在湖面之上。那姿态,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决绝和死寂。
林明的心猛地一沉。他放下扫帚,放轻脚步,慢慢靠近。在距离那人影几米远的地方,他停了下来,没有贸然出声。
清晨冰冷的风吹过湖面,带来潮湿的水汽。那个年轻男人似乎毫无所觉,只是定定地望着远处城市尚未完全亮起的稀疏灯火,背影僵硬得像一尊石雕。一种浓得化不开的绝望气息,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林明沉默地站着,没有立刻上前。他经历过生活的沉重,懂得有些痛苦无法用言语轻易化解。他只是在等,等一个或许能打破这死寂的契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色似乎更亮了一点点,但寒意也更重了。终于,那个年轻男人似乎被这无边的寂静和寒冷触动,肩膀几不可查地微微颤抖了一下,发出了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受伤幼兽般的呜咽。
林明知道,不能再等了。他向前走了两步,停在男人侧后方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晰,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打破了黎明前的死寂:
“天快亮了。”
男人猛地一震,像是被惊醒,却没有回头,身体绷得更紧。
林明望着东方天际那抹越来越清晰的鱼肚白,继续用那种平缓的语调说:“我爹以前总说,‘天亮了,阳光自然会来。’”
这句话,他曾在无数个疲惫的凌晨对自己说过,此刻,却对着一个濒临崩溃的陌生人说了出来。没有华丽的劝慰,没有空洞的大道理,只有这句从他父亲那里继承来的、朴素得近乎简陋的生活信条。
年轻男人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不再是压抑的呜咽,而是难以抑制的抽泣。他猛地转过头,一张年轻却写满痛苦和泪痕的脸暴露在熹微的晨光中。他看着林明,眼神里充满了茫然、痛苦和一丝被强行拽回现实的惊惶。
“我……我完了……”他哽咽着,声音嘶哑破碎,“什么都没了……什么都没了……”
林明没有追问“什么没了”,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沉稳,像一块历经风雨却岿然不动的礁石。“再黑的夜,也会过去。”他顿了顿,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下来吧,地上凉。”
男人看着他身上那件在晨光中显得格外醒目的橙色工作服,又看看林明那张被生活刻下风霜却异常平静的脸,汹涌的泪水再次决堤。他崩溃般地大哭起来,身体在栏杆上摇摇欲坠。
林明没有犹豫,一个箭步上前,伸出粗糙却有力的手,牢牢抓住了男人的胳膊。那只手温暖而坚定,带着常年劳作留下的厚茧。
男人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顺着林明的力道,几乎是瘫软地从栏杆上滑了下来,跌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掩面痛哭。林明蹲在他身边,没有说更多的话,只是那只手始终稳稳地扶着他的肩膀,无声地传递着一种支撑。
天色,就在这压抑的哭声和无声的陪伴中,一点一点亮了起来。东方天际,一抹淡金色的光芒,终于艰难地穿透了厚重的云层,洒在平静的湖面上,也照亮了观景台上两个身影——一个蜷缩哭泣,一个沉默守护。
不知过了多久,男人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他抬起头,眼睛红肿,脸上泪痕交错,但那股笼罩着他的死寂般的绝望,似乎被这泪水冲刷掉了一些。
林明见他情绪稍稳,才松开手,站起身,走到旁边捡起自己的扫帚。他没有看那个年轻人,只是重新开始清扫地上的落叶,动作依旧沉稳,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男人呆呆地看着他,看着这个在黎明时分将他从深渊边缘拉回来的清洁工。他抹了把脸,挣扎着想要站起来,腿脚却因为长时间的僵坐和情绪的巨大波动而发软。林明扫到他身边时,停下动作,伸出手。
男人犹豫了一下,抓住了那只手。林明稍一用力,将他拉了起来。
“谢……谢谢……”男人声音沙哑,低着头,不敢看林明。
林明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继续向前清扫。
男人站在原地,看着林明沉默而专注的背影,又抬头望向天际。那抹金色已经晕染开,将周围的云层染上了温暖的橘红。城市正在苏醒,远处传来隐约的车流声。
他深吸了一口清冷的、带着晨露气息的空气,胸膛里那股令人窒息的冰冷和绝望,似乎被这空气和眼前的晨光驱散了一点点。他掏出手机,屏幕自动亮起,锁屏界面上,一条本地新闻的推送标题赫然映入眼帘:《寒夜里的暖光:一家早餐店里的守望相助》。配图正是张老师辅导小浩的温馨画面,以及王丽忙碌的身影。
男人盯着那张图片看了几秒,又抬头望向林明渐渐远去的橙色背影。他沉默地站了很久,直到第一缕真正的阳光刺破云层,落在他身上,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他最后看了一眼林明消失的方向,转身,步履蹒跚却坚定地,朝着公园出口走去。
第六章 阳光穿透
晨光熹微,星海公园的人工湖面镀上了一层流动的碎金。林明推着清洁车,沿着湖边小径缓慢前行,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规律而沉稳,仿佛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干预从未发生。落叶被归拢,尘埃被拂去,世界在他手下一点点恢复秩序。他偶尔抬眼望向天际,那里,阳光正奋力穿透厚重的云层,将温暖的光斑洒向苏醒的城市。
城市的另一端,陈默蜷缩在狭小出租屋的沙发里,彻夜未眠。窗外天色由墨黑转为灰白,他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手机屏幕——那篇《寒夜里的暖光》的报道,以及那张张老师辅导孩子的照片,像磁石般吸住了他的目光。照片里老人专注的神情,孩子安静学习的侧影,还有报道中提及的老板娘独自支撑的艰辛与邻里无声的扶持……这一切,与他昨夜身处冰冷绝望深渊的感受,形成了刺眼而温暖的对比。那个清洁工平静的话语,“天亮了,阳光自然会来”,再次回响在耳边,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置疑的力量。他猛地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清冽的空气涌入,带着城市苏醒的喧嚣。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那股盘踞已久的、令人窒息的冰冷,似乎被这空气冲开了一道缝隙。他需要做点什么,必须做点什么。不是为了立刻摆脱困境,而是为了证明,那束穿透寒夜的光,确实存在,并且,他也可以成为传递它的人。
几天后,一个略显拘谨的身影出现在了“丽姐早点”门口。正是陈默。他穿着整洁了许多,虽然眼底仍有疲惫,但那份死寂的绝望已被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坚定取代。他没有直接进店,而是在对面街道徘徊了许久,目光追随着那个在店内默默收拾桌椅、动作沉稳有力的橙色身影——林明。直到林明结束帮忙,推门出来准备继续清扫工作,陈默才鼓起勇气快步上前。
“您好,”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林……林师傅?”
林明停下脚步,转过头。他认出了眼前这张年轻却饱经痛苦的脸,那双昨夜还盛满泪水的眼睛,此刻燃烧着一种他未曾见过的光亮。林明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寒暄。
“我叫陈默。”年轻人深吸一口气,语速加快,“昨晚……在星海公园,谢谢您。您可能不记得我了……”
“我记得。”林明打断他,声音依旧平淡。
陈默愣了一下,随即眼神更加热切:“是您那句话,还有……还有后来看到这篇报道,”他拿出手机,屏幕上正是那篇关于“丽姐早点”的新闻,“让我觉得……觉得不能就这么算了。我……我以前是做环境工程的,创业失败了,欠了很多债,感觉走投无路……”他顿了顿,似乎在整理思绪,“但现在,我想重新开始。我想做一个项目,一个真正能改善城市环境,也能……也能帮到像您这样的人的项目。”
林明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变化,只是眼神里多了一丝专注。
“我想做智能环保回收站!”陈默的语速更快了,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不是那种冷冰冰的机器。我想把它设计得更人性化,方便大家分类投放,特别是老人和孩子。更重要的是,我想在里面融入一些……像您这样的环卫工人的智慧。比如,怎么设计能减少大家乱丢垃圾?怎么布局能让你们清运更省力?怎么避免回收物被污染?”他越说越流畅,目光灼灼地看着林明,“林师傅,您在这条街上扫了这么多年,您最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大家需要什么。我……我想请您当我的顾问。不需要您坐班,就是有空的时候,给我讲讲您的经验,您的想法。您看……行吗?”
陈默一口气说完,胸膛微微起伏,紧张地等待着林明的回应。他提出的“顾问”身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他需要林明的经验,那是任何书本和调研都无法替代的宝贵财富;同时,他也希望以这种方式,给这位在寒夜中拉了他一把的恩人一份力所能及的尊重和回报。
林明沉默了片刻。他看了看陈默充满期待又带着忐忑的脸,又望了望自己手中磨得发亮的扫帚柄,最后目光落在远处正在被阳光逐渐驱散的薄雾上。他想起父亲佝偻着背清扫街道的背影,想起自己日复一日走过的每一条街巷,那些被随意丢弃的垃圾,那些难以清理的卫生死角,那些因为设计不合理而徒增的工作量……那些他早已习以为常的“难题”,在这个年轻人眼里,似乎成了可以改变的机会。
“嗯。”林明终于开口,依旧是那个简单的音节,却带着应允的分量。
陈默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巨大的喜悦和释然涌上心头,他激动得几乎语无伦次:“谢谢!太谢谢您了,林师傅!我……我回头把初步的想法整理好,再来找您细聊!”
就在陈默带着满腔热情离开不久,“丽姐早点”里也迎来了新的变化。媒体的关注热度虽然稍有减退,但小店的人气已经稳定在一个比之前高得多的水平。王丽逐渐适应了忙碌,脸上少了些慌乱,多了些自信的红晕。张老师依旧风雨无阻地来给小浩辅导功课,只是最近几天,他身边偶尔会多出一两位同样头发花白、气质儒雅的老人。
这天上午,辅导时间结束,小浩被王丽叫去帮忙收拾碗筷。张老师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和另外两位老人——退休的语文李老师和数学赵老师——坐在角落的桌子旁,低声交谈着。桌上放着几份打印出来的材料。
“老张,你这想法好啊!”李老师推了推老花镜,指着材料上“社区义务辅导小组”几个字,“现在孩子们学习压力大,家长也忙,特别是那些家里条件一般的,课外辅导班负担太重。我们这些老骨头,别的没有,时间有,经验也有,能发挥点余热,再好不过。”
赵老师也点头:“是啊,就像帮小浩这样。一个孩子是帮,一群孩子也是帮。我看可以先在我们这个社区试点,利用社区活动室,周末或者晚上开放,给孩子们答疑解惑,讲讲学习方法,甚至……搞点兴趣拓展?”他看向张老师。
张老师脸上带着温和而坚定的笑容:“我就是这么想的。看到小浩一点点进步,看到王丽肩上的担子能轻一点,我这心里就特别踏实。媒体报道是个契机,让更多人看到了这种需求和我们这些老家伙的价值。我们几个先搭个架子,把章程、安全规范这些定一定,然后跟社区居委会沟通一下场地和支持。我相信,只要真心实意去做,愿意加入的老伙计不会少。”
王丽端着一壶热茶过来,正好听到他们的谈话。她眼眶微微发热,放下茶壶,由衷地说:“张老师,李老师,赵老师,你们……你们真是太好了!小浩能有今天,多亏了张老师。要是这个辅导小组真能办起来,不知道能帮到多少像我们这样的家庭。”
“王丽啊,”张老师慈祥地看着她,“帮助是相互的。在你这里,我们这些老家伙也找到了被需要的感觉,这心里头,暖和。”他端起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镜片,却遮不住眼中那份明亮的光彩。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阳光正好。在陈默临时租用的狭小工作室里,他正对着电脑屏幕上一张城市地图和几张简陋的设计草图冥思苦想。门被敲响了。
林明走了进来,依旧穿着那身橙色的工作服,只是外面套了件干净的旧外套。他环顾了一下这个堆满书籍资料和电子设备的小空间,目光最后落在陈默面前的地图上。
“林师傅,您来了!”陈默连忙起身,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地方有点乱……您快请坐。”
林明摆摆手,示意不用坐。他走到地图前,粗糙的手指直接点向几个区域:“这里,商业街后巷,垃圾桶总是不够用,晚上餐饮垃圾一多,就堆到路上,油污很难清。”他的手指又移到另一个点,“公园西门,离主路远,清运车进去不方便,工人得推车走很远。还有,居民区分类桶,标识不清,很多人分错,后面再分拣,费时费力。”
他的话语简洁直接,没有任何修饰,却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瞬间切中了陈默在设计方案时感觉模糊不清的痛点。陈默赶紧拿起笔,飞快地在草图上标记、修改,眼神越来越亮。
“林师傅,您看这样行不行?”陈默指着修改后的草图,“在商业区后巷,我们增加智能满溢感应装置,后台收到信号就及时调度清运,避免堆积。公园西门这里,我们设计一种小型电动转运车,能灵活进出窄路,把垃圾先集中到主路边的临时站点。至于分类桶,”他指着图纸上更醒目的标识和简单的图示说明,“我们简化分类标准,用最直观的图文标识,甚至在桶上做点小设计,比如瓶罐回收口做成圆形孔,纸张回收口是扁的……让大家更容易理解和操作?”
林明仔细看着草图,又听陈默解释完,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嗯,这样好。”他顿了顿,补充道,“垃圾桶盖,要轻。老人小孩,好开。”
陈默用力点头:“对!用户体验!特别是便利性!林师傅,您这建议太关键了!”他兴奋地搓着手,感觉思路豁然开朗。林明那些来自一线的最朴素的观察和经验,正是他那些看似高科技的方案最需要落地的根基。
离开工作室时,夕阳的余晖将街道染成温暖的橙色。林明推着他的清洁车,汇入下班的人流车流中。他想起陈默眼中重新燃起的火焰,想起张老师谈起社区辅导小组时脸上的光彩,想起王丽店里日渐稳定的客流和小浩越来越开朗的笑脸。一种久违的、淡淡的暖意,如同此刻穿透云层的阳光,悄然浸润了他那颗习惯了沉默和劳碌的心。他抬起头,望着西沉的太阳,和东方已经隐约可见的星辰轮廓。黑夜总会降临,但此刻的他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晰地感受到,那些在寒夜里播下的微小善意,正如同穿透云翳的阳光,虽然微弱,却拥有着无可阻挡的力量,一点一点,照亮着前行的路。
第七章 黑暗时刻
晨光一如既往地穿透薄雾,将城市从沉睡中唤醒。林明推着清洁车,沿着熟悉的街道前行,扫帚划过地面的沙沙声依旧沉稳有力。他刚刚结束在陈默工作室的讨论,那些关于智能回收站的设计细节还在脑中盘旋——更轻的桶盖,更醒目的标识,更合理的清运路线。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张老师的社区辅导小组在居委会的支持下已经挂牌,王丽的早餐店生意稳定,小浩的成绩单上终于有了代表优秀的红色印章。他深吸了一口清冽的空气,胸腔深处却传来一阵细微却陌生的隐痛,像被一根冰冷的针轻轻刺了一下。他停下脚步,皱了皱眉,只当是清晨的寒气作祟,或是连日奔波的疲惫,并未在意。
日子在忙碌中继续。林明依旧凌晨四点准时出现在街头,清扫完自己负责的区域后,先去“丽姐早点”帮忙收拾桌椅碗筷,再去陈默那里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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