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8章 一杯茶换个故事牌尾系着的红绳穗子被穿堂风带得轻轻摇晃_道德育人思想高尚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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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8章 一杯茶换个故事牌尾系着的红绳穗子被穿堂风带得轻轻摇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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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和疲惫,怀里还抱着刚被惊醒、正抽抽噎噎的小女孩。

“李女士,”方明德语气温和,“带孩子上来坐坐?茶馆里安静些。”

李女士看着方明德温和的眼神,又看了看怀里哭得打嗝的女儿,紧绷的肩膀微微垮下,沉默地点了点头。

不多时,张先生和李女士一前一后走进了“心灵茶馆”。两人都刻意避开对方的目光,气氛僵硬得像结了冰。李女士抱着女儿坐在靠窗的老位置——那是赵奶奶常坐的地方。张先生则远远地坐在靠近博古架的另一张藤桌旁,手指烦躁地敲着桌面。

方明德端上两杯温热的普洱,深红的茶汤在白瓷杯里轻轻荡漾。“天气燥,喝点普洱,消消火气。”他将一杯放在李女士面前,一杯放在张先生桌上。

茶馆里只剩下小女孩偶尔的抽泣声和窗外隐约的鸟鸣。尴尬的沉默在茶香中蔓延。

方明德没有急于调解,他拿起那块写着“一杯茶换一个故事”的小木牌,轻轻放在两张藤桌之间的空地上。

“我这茶馆,地方不大,规矩也简单。”方明德的声音平和,打破了沉寂,“一杯茶,换一个故事。今天,我想请二位,换一个故事听听。”

张先生和李女士都诧异地看向他。

“不是让你们讲对方的故事,”方明德的目光在两人脸上缓缓扫过,“是讲讲你们自己。讲讲你们最近的日子,过得怎么样?有什么难处?或者,高兴的事?”

他顿了顿,看向李女士怀里的孩子:“就从……这位小听众的妈妈开始吧?”

李女士低头看着女儿哭花的小脸,眼圈又红了。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哽咽:“我……我有什么好讲的?就是累。白天上班,晚上带孩子,孩子他爸在外地工作,一年回不来几次。我一个人,又要顾工作,又要顾家……”她抚摸着女儿的头发,“孩子小,觉轻,好不容易哄睡了,楼上‘咚’一声巨响,孩子吓得哇哇大哭,魂都快没了……我白天上班都没精神,被主管说了好几次……”她越说越委屈,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滴在茶杯里。

小女孩伸出小手,笨拙地去擦妈妈的脸:“妈妈不哭……”

张先生听着,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他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盯着杯中深色的茶汤。

方明德看向张先生:“张先生,你呢?新家装修,是喜事,怎么看着也愁眉不展?”

张先生放下茶杯,长长吐出一口气,揉了揉眉心:“喜事?呵……”他苦笑一声,“方老师,您是不知道。我接了个大单子,甲方催得紧,要求又高,设计稿改了七八遍还没定。我租这房子,就是图离工作室近,想着晚上能安静画图赶工。结果呢?”他指了指天花板,“楼上那家小孩,白天跑跳也就算了,晚上十点多还在拍皮球!咚咚咚!我思路全断了!跟物业反映,没用!我只能白天拼命赶工,可这老房子隔音差,电钻一开,我自己听着都烦……”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我也想快点装完啊!可这破房子,水管老化,电路也有问题,不彻底弄好,以后更麻烦。我压力也大,甲方天天催,再交不出满意的方案,这单子就黄了!我……我有时候真想……”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但紧握的拳头泄露了他的焦灼。

茶馆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普洱的香气在无声流淌。李女士停止了啜泣,抬头看向张先生,眼神里多了些复杂的东西,不再是单纯的愤怒。张先生也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李女士怀里那个怯生生看着他的小女孩。

方明德拿起茶壶,给两人的杯子续上水。温热的茶水注入杯中,发出细微的声响。

“都不容易啊。”他轻轻地说了一句,像是在总结,又像是在叹息。

他拿起那块小木牌,放在两人中间的空桌上:“现在,换一种讲法。如果你们是对方,会怎么讲今天的故事?李女士,你若是楼上赶工的张先生,会怎么说?”

李女士怔住了。她看着对面那个眉头紧锁、眼带血丝的年轻人,又低头看看自己怀里的孩子,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我……我要是他,一个人在外打拼,工作压力那么大,房子又是老破小,处处要修……白天想安静工作,楼下还有孩子吵闹……我可能……也会很烦,很急吧……”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张先生,”方明德转向设计师,“如果你是楼下独自带孩子的李女士,每天被巨大的噪音惊吓,孩子哭闹,工作受影响,你会怎么想?”

张先生看着李女士通红的眼睛和怀里孩子不安的小脸,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想起自己小时候,父母吵架时自己躲在房间里的恐惧。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普洱的温热似乎稍稍熨帖了心头的燥意。

“我……我会很害怕,也很无助。”他声音低沉下来,“一个人带孩子太难了,孩子被吓到,当妈的肯定心疼得要命……我白天制造那么大的噪音,确实……确实太不应该了。”他抬起头,看向李女士,眼神里带着一丝歉意,“李姐,对不起。我……我没想到孩子这么小,觉这么轻。我光顾着自己赶工了。”

李女士没想到会听到道歉,愣了一下,随即摇摇头:“也……也不全怪你。我女儿有时候白天是有点闹腾,可能也吵到你了……我以后尽量多带她出去玩。”

“不不,”张先生连忙摆手,“孩子玩是天性。是我考虑不周。这样,我以后跟工人说好,最吵的活,比如打钻、砸墙,都集中在上午十点到十二点做,下午尽量做点安静的活,刷漆、安装什么的。晚上绝对不施工。你看行吗?”

“上午十点到十二点……”李女士想了想,“那会儿我女儿一般都在外面晒太阳或者睡个小觉,应该……应该影响不大。”

“好,那就这么定了!”张先生像是卸下了一块大石头,语气轻松了不少,“我回头就跟工人说。还有,李姐,你家水管是不是也有点问题?我那天听你提过一句。我认识个靠谱的水电工,改天让他过来帮你看看?免费的,我请他吃顿饭就行。”

李女士脸上终于露出了这些天来的第一个真切的笑容:“那……那怎么好意思……”

“邻里邻居的,互相帮忙应该的。”张先生也笑了,笑容驱散了眉宇间的阴郁。

方明德没有说话,只是拿起茶壶,再次为两人续上茶水。深红的茶汤注入杯中,水面微漾,倒映着窗外老槐树斑驳的枝影,也倒映着两张终于冰释前嫌、带着些许释然和善意的脸。

夕阳的余晖再次染红巷子时,张先生和李女士一起走出了心灵茶馆。张先生还主动帮李女士抱着她那个已经熟睡的女儿。两人在巷口低声交谈了几句,似乎在确认施工的时间安排,然后才各自走向自己的单元门。那背影,不再是剑拔弩张的对头,倒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的伙伴。

方明德站在茶馆门口,看着他们消失在楼道里。秋风带着凉意吹过,卷起几片枯黄的槐叶。他抬头看了看楼上那扇曾经传出争吵的窗户,此刻安静地关闭着。他转身回到茶馆,轻轻关上门,将秋风和暮色都留在身后。

茶馆里,博古架上的青瓷茶具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墙角那块“一杯茶换一个故事”的木牌,在阴影里静默无声。方明德走到柜台后,拿起那把他最珍爱的紫砂壶,为自己也斟了一杯温热的普洱。茶香袅袅中,他仿佛看到无形的丝线,在这小小的茶馆里,在刚刚离去的两人之间,在楼上楼下,悄然连接、缠绕,编织成一张名为“理解”的网,悄然弥合了那持续半年的裂痕。而这张网,似乎正以这间小小的茶馆为中心,在秋日的黄昏里,无声地蔓延开去。

第六章  信任危机

秋意渐深,老槐树的叶子几乎落尽,只剩下几片枯黄倔强地挂在枝头。心灵茶馆里,方明德刚送走几位晨间来喝茶、顺便交流编织心得的老人,空气中还飘散着茉莉花茶的清甜和老人身上淡淡的樟脑丸气息。他正用一块干净的细绒布,擦拭着柜台上一只刚用过的白瓷盖碗,动作不疾不徐,透着一种岁月沉淀的安稳。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斜斜地照进来,在榆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几只麻雀在窗外的空地上跳跃觅食,一切安宁得如同往常任何一个秋日早晨。

这份宁静被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踏碎。

社区超市的王老板几乎是撞开了茶馆那扇轻巧的玻璃门,门框上的铜铃发出一串惊慌失措的叮当乱响。他四十多岁,身材敦实,此刻却涨红了脸,额头上沁着汗珠,胸口剧烈起伏,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空瘪的、印着超市Logo的塑料袋。

“方老师!”王老板的声音又急又冲,带着明显的火气,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茶馆里扫射,“看见那几个小子没有?就常来你这儿蹭网打游戏那几个!尤其是那个叫小杰的刺头!”

方明德放下盖碗,转过身,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神情,但眼神里多了一丝询问的意味:“王老板?怎么了?这么急?坐下喝口茶,慢慢说。”他指了指靠窗的藤椅。

“喝什么茶!”王老板一挥手,烦躁地在原地踱了两步,手里的塑料袋被他捏得哗啦作响,“气都气饱了!我店里丢东西了!就刚才!一盒进口巧克力,还有两瓶功能饮料!收银台那边的小监控探头拍得清清楚楚,就是几个半大小子干的!其中一个背影,我看得真真儿的,就是那个小杰!他们前脚刚从我店里鬼鬼祟祟出来,后脚就有人看见他们往你这茶馆方向来了!”

他的声音很大,带着不容置疑的控诉,茶馆里残留的宁静被彻底驱散。窗外的麻雀也被惊得扑棱棱飞走了。

方明德沉默了片刻,目光平静地迎向王老板愤怒的视线。他没有立刻为孩子们辩解,也没有表现出惊讶或质疑,只是静静地听着,仿佛在消化这突如其来的信息。

“王老板,”方明德的声音依旧平稳,像投入沸水中的一颗石子,试图让翻滚的水面稍作平息,“你确定是他们?监控画面能看清脸吗?”

“背影!衣服!发型!还能有错?”王老板提高了音量,把空塑料袋拍在藤桌上,“他们几个整天在社区里晃荡,就数那个小杰最不服管!上次还差点跟我店里伙计吵起来!不是他们还能是谁?方老师,我知道你心善,可这帮小子,整天泡在你这里,谁知道是不是……”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茶馆成了这帮“问题少年”的窝点,甚至可能是教唆犯。

方明德走到柜台后,拿起那只紫砂壶,往一个干净的杯子里注入温热的茶水,深红色的普洱汤色醇厚。他端着茶杯,走到王老板面前,将茶杯轻轻放在藤桌上。

“先喝口茶,消消气。”方明德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气头上说的话,容易伤人,也容易出错。”

王老板看着那杯冒着热气的茶,又看看方明德沉静的脸,胸口的起伏稍微平缓了些,但脸上的怒气未消。他重重地坐下,端起茶杯,也不管烫,咕咚灌了一大口,随即被烫得咧了咧嘴,但那股火气似乎也被这滚烫的茶水压下去了一点。

“方老师,我不是针对你。”王老板放下茶杯,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带着委屈和不满,“我那小本生意,起早贪黑不容易。丢点东西是小事,可这风气不能坏啊!要是都这么偷,我这店还开不开了?而且,这传出去,别人怎么看我们社区?怎么看你这茶馆?”他最后一句,意有所指。

方明德在他对面坐下,手指轻轻摩挲着紫砂壶温润的壶身,目光望向窗外空寂的巷子,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他没有接王老板关于茶馆声誉的话茬,而是问:“王老板,你店里丢的那些东西,值多少钱?”

王老板愣了一下,没想到方明德会问这个,粗略算了算:“那巧克力是进口的,六十多,两瓶饮料二十,加起来小一百块吧。”

方明德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王老板脸上,眼神深邃:“一百块,对孩子们来说,可能是一笔‘巨款’。他们想要,或许只是因为觉得新奇、好吃,或者……只是想向同伴证明点什么。”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但用偷的方式得到,他们失去的,可能比这一百块要贵重得多。”

王老板皱起眉头,没太明白方明德的意思:“失去?他们能失去什么?东西都偷到手了!”

“失去信任。”方明德缓缓地说,目光扫过墙角那块“一杯茶换一个故事”的木牌,“失去别人看他们的眼神里的善意,失去在这个社区里挺直腰杆走路的底气。就像你刚才冲进来时看我的眼神,王老板,那里面是不是也带着怀疑?”

王老板被问得一滞,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下意识地避开了方明德的目光。

“直接说他们偷了,或者逼他们承认,甚至报警,”方明德继续说道,“或许能追回东西,或许能让他们挨顿骂、受点罚。但信任的裂痕一旦产生,就像摔碎的镜子,再难复原。他们会觉得自己被钉在了‘小偷’的标签上,别人看他们的眼神也会永远带着戒备。这裂痕,会一直在。”

茶馆里安静下来,只有墙上老式挂钟的秒针在滴答作响。王老板看着杯中深红的茶汤,脸上的怒气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有无奈,也有困惑。

“那……那你说怎么办?东西就白丢了?这口气我就咽了?”他有些不甘心地问。

方明德微微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笃定的光:“当然不是。东西的价值要补偿,做错事的教训也要有。但方式,或许可以换一种。”他站起身,走到柜台后面,拿出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王老板,你店里平时需不需要人帮忙?比如搬搬货,整理一下货架,或者周末人多的时候搭把手?”

王老板不明所以:“偶尔……是缺人手。怎么?”

“我想,”方明德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声音清晰而沉稳,“在茶馆门口的小空地上,办个小小的‘诚信集市’。让孩子们,包括你怀疑的那几个,来摆个摊。他们可以帮邻居们跑跑腿、送送东西,或者做些力所能及的小手工来卖。赚到的钱,一部分用来补偿你店里的损失,剩下的,归他们自己支配。”

王老板瞪大了眼睛:“这……这能行?他们肯干?”

“不试试怎么知道?”方明德放下笔,看向王老板,“让他们用自己的双手去挣,去弥补。这比任何指责和惩罚,更能让他们明白‘获得’与‘付出’的关系,也更能让他们体会到‘诚信’二字的分量。至于你的损失,”他指了指笔记本,“我会记下账目,集市结束,一分不少补给你。”

王老板沉默了,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藤桌的桌面。他看着方明德平静却坚定的眼神,又想起自己刚才怒气冲冲的样子,心里那点不甘和怀疑,似乎被一种更复杂的东西搅动了。他最终叹了口气,端起那杯已经温了的茶,又喝了一口。

“行吧,方老师,就按你说的办。”他站起身,语气还是有些硬邦邦的,“不过丑话说前头,要是他们不来,或者糊弄事儿,我可……”

“放心。”方明德打断他,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他们会来的。”

接下来的两天,心灵茶馆门口那块小小的空地变得热闹起来。方明德找居委会李大姐借了几张旧课桌拼成摊位,挂上了一个手写的“诚信集市”牌子。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社区里传开。

起初,只有零星几个孩子好奇地张望。小杰是第一个被方明德“请”来的。当方明德在放学路上拦住他,平静地告诉他超市失窃和王老板的怀疑,以及“诚信集市”的提议时,小杰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眼睛里充满了被冤枉的愤怒和委屈,拳头捏得紧紧的。

“我没偷!”他几乎是吼出来的,脖子上的青筋都绷了起来。

“我知道。”方明德的声音很轻,却像定海神针一样稳住了少年即将爆发的情绪,“但别人不知道。愤怒解决不了问题,证明自己清白最好的方式,不是辩解,是行动。用你的行动,去挣回那份信任。”

小杰死死咬着嘴唇,胸膛剧烈起伏,瞪着方明德看了很久。最终,那股倔强的愤怒慢慢化成了另一种力量。第二天,他第一个来到集市摊位,带来了一叠自己画的动漫人物书签,工工整整地标上价格:一元一张。他还挂了个牌子:代跑腿,送小件物品,五元一次。

有了小杰带头,其他几个常来茶馆的孩子也陆续加入了。有的帮邻居遛狗,有的帮忙取快递,有的甚至从家里搬来了闲置的旧书和玩具。方明德则坐在茶馆门口的藤椅上,泡着一壶茶,默默地关注着,偶尔指点一下价格标签怎么写,或者提醒孩子们收钱找零要仔细。

王老板起初只是远远地站在超市门口冷眼旁观,带着审视和怀疑。但当他看到一个孩子因为帮李女士搬了一箱沉重的牛奶上楼,累得满头大汗却坚持只收五块钱,而李女士硬是多塞给他两个苹果时;当他看到小杰为了帮赵奶奶把一大包毛线送到她女儿家,骑着自行车来回跑了四十分钟,回来时脸都跑红了,却把挣到的十块钱仔细放进集市公用的铁皮饼干盒里时……他脸上的冰霜,渐渐融化了。

夕阳的余晖再次将巷子染成温暖的橘红色,给“诚信集市”的简陋摊位镀上了一层金边。孩子们还在忙碌着,清点着今天的“收入”,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明天要做什么。小杰数着铁盒里的零钱,硬币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方明德坐在藤椅上,看着眼前这充满生气的景象,端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温热的茶。

巷子那头,王老板的身影出现在超市门口。他没有走过来,只是远远地望着这边,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回了店里。过了一会儿,他提着一个塑料袋走了出来,里面装着几瓶矿泉水和一些独立包装的小面包。他走到集市摊位前,把袋子放在桌上。

“天晚了,让孩子们喝点水,垫垫肚子。”王老板的声音有些生硬,但不再有之前的火药味。他没看孩子们,目光落在方明德身上,微微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了。

小杰和其他孩子看着桌上的水和面包,又看看王老板离去的背影,面面相觑。小杰拿起一瓶水,拧开,仰头喝了一大口,喉结滚动着。他抹了抹嘴,没说话,只是把剩下的钱仔细地放进铁盒,然后拿起一块面包,默默地啃了起来。

方明德看着这一幕,夕阳的金光落在他眼中,映出一片温和的暖意。他放下茶杯,目光扫过那些稚嫩却努力认真的脸庞,扫过桌上那个装着零钱和信任的铁盒,最后落在巷子深处。他知道,重建信任的路还很长,但至少,第一步已经稳稳地踏了出去。而明天,当集市再次开张,当铁盒里的硬币继续叮当作响,那曾被怀疑撕裂的缝隙,或许会在这秋日的暖阳里,被一点点地、用汗水与诚意,悄然填补。

第七章  深夜急诊

巷子彻底沉入墨色,连最后一点秋虫的鸣叫也歇了。路灯昏黄的光晕在湿冷的石板路上洇开一小圈模糊的暖意,却驱不散深秋子夜的寒意。心灵茶馆早已打烊,门扉紧闭,只有二楼方明德卧室的窗户还透着一线微弱的光。他刚把“诚信集市”两天来的收支仔细誊抄到笔记本上,铁皮饼干盒里的零钱被分门别类归拢好,准备明天存入社区银行的小额账户。合上账本,他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角,起身准备关灯休息。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混乱又带着痛苦呻吟的撞击声,猛地砸碎了夜的寂静。

砰!砰!砰!

声音来自楼下茶馆紧闭的玻璃门,力道之大,震得门框都在轻微颤抖,门楣上的铜铃发出一连串惊恐的颤音。

方明德心头一紧。这么晚了,会是谁?他立刻披上外套,快步下楼。隔着玻璃门,昏黄的路灯光下,他看到一个穿着明黄色外卖制服的身影蜷缩在门前的台阶上,头盔歪在一边,露出半张年轻却因痛苦而扭曲的脸。那人一只手死死按着腹部,另一只手无力地拍打着门板,身体弓得像只煮熟的虾米,额头上冷汗涔涔,在灯光下闪着细密的光。

“救……救命……”痛苦的呻吟断断续续地从门外传来,声音虚弱得几乎被夜风撕碎。

方明德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打开门锁。“吱呀”一声,门开了。一股寒气裹挟着浓重的汗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酸腐气息涌了进来。门外那个年轻人像是失去了支撑,身体一软,就要栽倒。

方明德眼疾手快地一把扶住他,手臂传来的重量沉甸甸的,还带着剧烈的颤抖。“小伙子?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他一边问,一边用力将人半扶半抱地挪进茶馆,让他坐在离门最近的一张藤椅上。

“胃……胃疼……疼死了……”年轻人牙齿打着颤,脸色煞白,嘴唇没有一点血色,豆大的汗珠不断从鬓角滚落。他蜷缩在藤椅里,双手紧紧捂着上腹部,身体不受控制地一阵阵痉挛。

方明德眉头紧锁,立刻转身去柜台后面。那里常备着一个家庭药箱,里面有些应急的药品。他翻出胃药,又快步走到角落的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温水。回到年轻人身边,他蹲下身,把水和药递过去:“来,先把药吃了,缓缓看。”

年轻人艰难地抬起头,眼神涣散,看了一眼药片和水杯,却摇了摇头,声音气若游丝:“没……没用……老毛病了……忍……忍一会儿就……”

“老毛病?”方明德看着他年轻却写满疲惫的脸,心往下沉,“多久了?怎么弄的?”

年轻人喘息着,断断续续地说:“跑……跑单……赶时间……经常……吃不上……热乎饭……今天……就早上……啃了个……冷包子……”他指了指掉落在门外的那个印着便利店Logo的塑料袋,里面隐约可见一个被压扁的塑料包装袋。

方明德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又回头看着眼前这张因剧痛而扭曲的年轻面孔,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涌上心头。他不再催促吃药,而是起身走到后面的小厨房——那是他平时给自己简单煮点东西的地方。他拧开煤气灶,蓝色的火苗“噗”地窜起。他舀了小半碗米,淘洗干净,又加了些水,放在灶上。动作麻利而沉稳。

小小的厨房很快弥漫开米粥特有的、温润的香气。方明德守在灶边,看着锅里渐渐翻滚起细密的白泡,米粒在水中舒展。他偶尔用勺子轻轻搅动一下,防止粘锅。外面的年轻人似乎稍微缓过了一点劲,不再剧烈痉挛,但依旧蜷缩着,发出压抑的、痛苦的吸气声。

粥很快熬好了,米粒软烂,汤水粘稠。方明德盛了一小碗,热气腾腾。他端着碗走到年轻人身边,轻轻吹了吹,递过去:“来,喝点热粥,胃里暖和了,能舒服点。”

年轻人抬起沉重的眼皮,看着眼前冒着热气的白粥,又看看方明德温和而关切的眼神,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颤抖着伸出手,接过了碗。碗壁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让他冰冷的手指有了一丝知觉。他小心翼翼地凑近碗边,啜了一小口。温热的、带着米香的液体滑入喉咙,顺着食道缓缓流进那痉挛抽搐的胃袋,像一股暖流,瞬间抚平了部分尖锐的绞痛。他忍不住又喝了一大口,一股暖意从胃里扩散开来,让他紧绷的身体终于有了一丝松懈。

“慢点喝,小心烫。”方明德轻声提醒,又去给他续了半碗热水放在旁边。

一碗热粥下肚,年轻人的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冷汗明显少了,紧捂腹部的手也松开了些。他靠在藤椅背上,长长地、疲惫地吁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谢谢……谢谢您,大爷……”他声音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和感激,“我叫陈锋……给您……添麻烦了……”

“没事就好。”方明德摆摆手,在他旁边的藤椅上坐下,“胃是人的第二个心,不能这么糟蹋。再忙,饭也得按时吃,热乎的。”

陈锋苦笑了一下,摇摇头:“没办法……平台派单,一个接一个,超时了要扣钱,差评了更要命……有时候刚想停下来吃口饭,单子就来了……只能随便塞点冷的面包、包子……扛过去……”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家里……老婆刚生了孩子,处处都要钱……”

昏黄的灯光下,陈锋年轻的脸庞上刻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重和风霜。方明德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藤椅光滑的扶手。他想起了白天“诚信集市”上孩子们奔跑的身影,想起了王老板送来的面包和水,想起了铁皮饼干盒里叮当作响的零钱。这个社区,每天都在上演着不同的生活剧本,有误解,有和解,有困顿,也有温暖。

“再难,身体是本钱。”方明德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垮了,就什么都没了。”

陈锋低下头,看着手里空了的粥碗,碗底还残留着一点温热的余温。他没再说话,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方明德看着他疲惫不堪的样子,起身道:“今晚别跑了,就在我这凑合歇会儿吧。楼上有张行军床。”他指了指楼梯方向。

陈锋连忙摆手:“不不不,太麻烦您了!我……我缓过来了,能走……”

“听我的。”方明德的语气不容置疑,“你这个样子,骑车不安全。歇到天亮,胃稳当了再走。”

最终,陈锋拗不过方明德的坚持,被安顿在二楼那间小小的、堆满书籍的房间里。行军床虽然简陋,但铺着干净的被褥。他几乎是沾枕就沉沉睡去,发出均匀而沉重的鼾声,那是身体极度疲惫后的深度修复。

方明德轻轻带上门,回到楼下。茶馆里还残留着淡淡的粥香和陈锋身上的汗味。他走到窗边,望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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