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7章 现在天还没黑透你们看不见它们的光但它们一直都在天空_道德育人思想高尚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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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7章 现在天还没黑透你们看不见它们的光但它们一直都在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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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像是在和某种顽固的惰性较劲。他旁边的座位空着,陈默的位置。

李媛媛对着小镜子,却不是在整理头发或补妆。她看着镜子里自己眼下淡淡的乌青和指甲缝里残留的、难以完全洗去的泥土色印记,愣了一会儿神,然后默默把镜子收了起来,翻开了数学练习册。她写得很慢,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专注。

苏小雨依旧坐在角落,但她的背脊似乎挺直了一点点。她没有把头完全埋进臂弯,而是微微抬着,目光落在讲台上。当林明德走进教室时,她的视线跟随着他,不再是完全的躲避,那眼神里多了些东西,像是清晨薄雾里透出的一丝微光,带着小心翼翼的探寻。

“陈默呢?”林明德扫了一眼空位,声音平静。

“报告老师,”张阳头也没抬,闷声回答,“他说去图书馆还书。”这话一出,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网吧包夜的记录,竟然被图书馆借阅记录取代了?这简直比昨天帮鱼贩搬氧气瓶还不可思议。

林明德点点头,没再多问。他开始讲课,依旧是那平缓甚至有些枯燥的语调,讲着课本上的知识点。学生们听着,反应各异。张阳努力想跟上,但那些公式和概念像滑溜的泥鳅,抓不住;李媛媛咬着笔杆,在草稿纸上反复演算;苏小雨则在本子上画着一些谁也看不懂的线条和符号,偶尔抬头看看黑板。

课间操时间,操场上阳光刺眼。高二(7)班的学生们排着歪歪扭扭的队伍,动作依旧算不上整齐划一,但那种敷衍了事、故意捣乱的劲儿淡了许多。张阳甚至尝试着把胳膊抬到了标准高度,虽然动作僵硬得像机器人。李媛媛不再抱怨太阳晒花了妆,只是默默跟着节奏。苏小雨站在队伍末尾,动作幅度很小,但至少,她没有再把自己缩成一团。

这细微的变化,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首先在家长群里扩散开来。

张阳妈妈第一个在班级家长微信群里发难。她的语音消息带着尖锐的质疑:“林老师,我们家张阳最近回家就喊累,问他也不说!昨天回来一身怪味,衣服脏得不成样子!这都快高三了,您不抓学习,到底带他们干什么去了?我们家长把孩子送到学校是来读书的,不是去当苦力的!”

紧接着是李媛媛妈妈的私信,措辞委婉,但不满溢于言表:“林老师,媛媛这孩子最近情绪有点低落,手上还磨破了皮。听说您带他们去了菜市场和医院?这……这跟学习有什么关系呢?孩子现在心思都不在学习上了,我们做家长的真的很担心她的成绩。”

陈默爸爸的电话直接打到了林明德的办公室座机上,语气焦躁:“林老师!陈默那小子昨晚居然没去网吧!还抱了本什么书回来看!这太不正常了!您是不是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他现在这样,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您得给我个说法!”

质疑声如同初春的冰雹,噼里啪啦地砸下来。林明德坐在办公桌前,听着手机里一条条未读语音,看着电脑屏幕上闪烁的私信窗口,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一些。他没有立刻回复,只是拿起桌上那个用了多年、杯壁满是茶垢的搪瓷缸,慢慢喝了一口早已凉透的浓茶。

下午,年级主任王主任把他叫到了办公室。空调开得很足,冷气飕飕地吹着,与窗外初夏的暖意格格不入。

“老林啊,”王主任靠在宽大的皮椅上,手指敲着桌面,语气带着官腔和不容置疑的权威,“家长们的反映很强烈啊。你带学生去火葬场、菜市场、医院……这些地方,合适吗?这严重偏离了教学大纲!高考考这些吗?学生的时间多宝贵,你知不知道?”

林明德站在办公桌前,身形依旧挺直,像一棵历经风霜的老松。“王主任,教育不只是书本上的知识。”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他们需要看到真实的生活,需要理解生命的重量。”

“重量?”王主任嗤笑一声,站起身,走到窗边,指着楼下操场上奔跑的学生,“他们的重量就是分数!是升学率!是学校的声誉!你搞这些‘生命教育’,听起来很高大上,可有什么用?能让他们多考几分吗?家长要的是成绩,学校要的是业绩!你这是在玩火!”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盯着林明德:“上面已经有领导过问了。我警告你,立刻停止这些乱七八糟的活动!回归正轨,抓好课堂纪律,把成绩提上去!否则,后果你自己清楚!”

林明德沉默着,没有争辩。办公室里的冷气仿佛能钻进骨头缝里。他看着王主任桌上摆放的“优秀教育工作者”奖杯,在灯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

质疑并未因校方的警告而平息,反而像野火般蔓延到了更广阔的天地。

几天后,一个自称是“教育观察者”的女记者出现在学校门口。她妆容精致,笑容职业,拦住了刚走出校门的李媛媛和张阳。

“同学你好,我是《教育周刊》的记者。”她递上名片,语气温和,“听说你们班最近开展了一些……嗯,非常特别的教育活动?能跟阿姨说说吗?比如去菜市场体验生活,去医院照顾老人?你们觉得这样的课有意思吗?对学习有帮助吗?”

李媛媛有些警惕地看着她,没说话。张阳则不耐烦地挥挥手:“有什么好说的?累死了!”说完就想走。

记者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信息,她锲而不舍地追问:“累?是不是觉得老师强迫你们做这些很辛苦?耽误了学习时间?你们家长是不是也很反对?”

“烦不烦啊!”张阳被问得火起,拉着李媛媛快步走开,丢下一句,“关你屁事!”

女记者站在原地,看着他们匆匆离去的背影,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她拿出录音笔,按下了停止键。

一周后,一篇题为《作秀还是育人?——直击某重点中学‘疯子老师’的非常规课堂》的报道,赫然出现在本地一家颇具影响力的都市报教育版头条。文章以“知情人士”爆料和“学生反映”为据,详细描述了林明德带学生去火葬场“接受死亡教育”、去菜市场“充当廉价劳动力”、去医院“接触濒死病人”等一系列“骇人听闻”的行为。报道措辞极具煽动性,将林明德描绘成一个罔顾学生身心健康、违背教育规律、利用学生作秀博取名声的“疯子老师”。文章最后,还引用了“专家”观点,质疑这种“极端体验式教育”可能对青少年心理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报纸被送到学校时,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瞬间烫伤了平静的表象。

林明德坐在办公桌前,桌上摊开的就是那份报纸。刺眼的标题和扭曲的描述映入眼帘。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风吹过梧桐树叶的沙沙声。他拿起报纸,粗糙的手指拂过那些冰冷的铅字,动作很慢。

然后,他双手捏住报纸的两端,平静地、缓慢地,将那份印着“疯子老师”和“作秀”字样的报道,撕成了两半。纸张撕裂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他没有愤怒的咆哮,没有委屈的辩解,只是将撕开的报纸叠好,扔进了桌角的废纸篓。

废纸篓里,那团皱巴巴的报纸,像一块丑陋的伤疤。窗外,阳光正好,一株玉兰树的枝桠斜伸过来,翠绿的叶片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第五章  偷药事件

办公室窗外的玉兰树在风里轻轻摇晃,叶片翻动时漏下细碎的光斑,落在林明德布满皱纹的手背上。他维持着撕报纸后的姿势,目光落在废纸篓里那团刺眼的铅字上,沉默像一层无形的茧包裹着他。直到下课铃声刺破寂静,他才缓缓起身,拿起桌上那个旧搪瓷缸,走向走廊尽头的水房。

开水注入杯子的声音单调而持续,蒸腾的热气模糊了他的镜片。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莽撞和惊慌。

“林老师!林老师!”张阳几乎是撞开水房的门冲了进来,他跑得满脸通红,额角挂着汗珠,胸口剧烈起伏,说话都带着破音,“王磊……王磊他……他被扣在惠民药店了!说他偷东西!”

林明德握着搪瓷缸的手纹丝不动,只有镜片后的眼睛倏然抬起,锐利地看向张阳:“偷什么?”

“药!退烧药!”张阳喘着粗气,语速飞快,“他奶奶发高烧,烧糊涂了!家里没钱,药店那个老板……死贵死贵的还不讲价!王磊急疯了才……林老师,你快去看看吧!老板说要报警!”

林明德没说话,只是拧紧了杯盖。他转身的动作没有丝毫迟疑,脚步沉稳地穿过走廊,走向楼梯口。张阳愣了一下,赶紧跟上,嘴里还在不停地解释着王磊家的情况——父亲早逝,母亲改嫁,他和年迈多病的奶奶相依为命,靠低保和奶奶捡废品过活。

惠民药店离学校不远,门口已经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药店老板是个矮胖的中年男人,正叉着腰,唾沫横飞地对着被堵在柜台角落的王磊吼叫:“小小年纪不学好!偷东西?还偷到老子头上了!今天不把钱吐出来,就等着进局子吧!我看你档案上留一笔,以后还怎么上学!”

王磊像一尊石像般僵在原地。他个子不高,身形单薄,此刻低着头,双手死死攥着裤缝,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紧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肩膀微微颤抖,却倔强地不肯抬头,也不吭声。他手里还紧紧攥着那盒被指认为赃物的退烧药,塑料包装盒在他掌心被捏得变了形。

“让一让。”林明德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让喧闹的人群安静了一瞬。他分开人群,径直走到老板面前。

“你是他老师?”老板斜睨着林明德,语气不善,“正好!管管你的学生!偷东西!人赃并获!监控都拍下来了!”

林明德没理会老板的咄咄逼人,目光落在王磊身上。少年感受到老师的注视,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头埋得更低,仿佛想把自己缩进地缝里。

“王磊,”林明德的声音异常平静,“抬起头来。”

王磊的身体猛地一僵,过了好几秒,才像生锈的机器般,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额头上全是冷汗,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混杂着恐惧、羞愧和一种走投无路的绝望。当他看到林明德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时,嘴唇哆嗦着,终于从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老师……我奶奶……她烧得……说胡话了……我……我没钱……”

“所以你就偷?”老板立刻抓住话柄,声音拔高,“没钱是理由吗?没钱就能犯法?”

林明德抬手,示意老板稍安勿躁。他转向王磊,语气依旧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把药放下。”

王磊的手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那盒退烧药“啪嗒”一声掉在柜台上。

“多少钱?”林明德问老板。

老板报出一个数字,明显高于市场价,带着趁机敲诈的意味。林明德没说什么,从洗得发白的旧外套内袋里,掏出一个同样旧得发软的牛皮纸信封。信封很薄。他打开信封,里面是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百元钞票,还有几张零散的十块、二十块。他仔细地数出老板要的数目,一张一张,动作缓慢而郑重,将钱放在柜台上。

老板显然没料到这老师会直接掏钱,愣了一下,随即飞快地把钱收进口袋,脸色缓和了些,但嘴里还在嘟囔:“这还差不多……下次管好你的学生……”

林明德没看他,只是对王磊说:“拿着药,跟我回学校。”

回学校的路上,王磊一直低着头,紧紧抱着那盒药,像抱着救命的稻草。他不敢看林明德,也不敢看旁边跟着的张阳。每一步都走得异常沉重,仿佛脚下不是水泥路,而是烧红的烙铁。

回到高二(7)班教室时,正是午休时间。教室里难得的安静,学生们或在看书,或在趴着休息。但当林明德带着失魂落魄的王磊和张阳走进来时,所有的目光都聚焦过来。李媛媛放下了手中的笔,苏小雨从臂弯里抬起了头,连趴在桌上睡觉的几个学生也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林明德走上讲台,没有多余的铺垫,声音清晰地传遍教室的每一个角落:“王磊同学的奶奶病重,高烧不退。他一时情急,在惠民药店拿了药,没有付钱。”

教室里瞬间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窃窃私语。

“偷东西?”有人小声质疑。

“为了他奶奶……”也有人低语。

王磊的头几乎要埋进胸口,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林明德的目光扫过全班,继续说道:“药钱,我已经替他付了。但是,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台下一张张年轻而复杂的脸,“王磊的行为是错误的,触犯了法律。但他不是惯偷,更不是为了自己享乐。他是在绝望之下,为了救唯一的亲人,做出了错误的选择。”

他拿起粉笔,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两个大字:责任。

“现在,我们班,需要承担起一份责任。”林明德转过身,目光如炬,“王磊是我们的同学。他的错误,我们看到了,也知道了原因。药店老板报了警,警察可能会来调查。我们需要证明王磊平时是什么样的人,证明他这次行为的动机。”

他拿起讲台上的一沓白纸,撕成小张:“愿意为王磊作证,说明他平时为人、家庭情况,以及这次事件真实原因的同学,请写下你的名字。这不是包庇错误,而是陈述事实,帮助他承担应有的责任,也给他一个改正的机会。”

教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只有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张阳第一个站了起来,他大步走到讲台前,抓起笔,在纸上用力地、歪歪扭扭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他抬起头,看向王磊,眼神里有种粗粝的义气:“王磊他奶奶对他可好了!他平时连根冰棍都舍不得买!他偷药是不对,但他不是坏人!”

李媛媛犹豫了一下,也站了起来。她走到讲台前,拿起笔,签名时手指有些颤抖,但字迹清晰。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走回座位。

接着是苏小雨。她低着头,脚步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她在纸上签下名字,动作很慢,很认真。

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的学生站了起来,走向讲台。有人签得干脆利落,有人带着犹豫,但最终,全班四十二名学生,包括那几个平时最捣蛋、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的,都在那张薄薄的纸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王磊一直低着头,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地板上,洇开深色的水渍。他抱着药盒的手臂收得更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林明德看着那张签满了名字的纸,看着讲台下那些曾经被贴上各种标签的少年少女。他拿起那张纸,走到王磊面前,将纸轻轻放在他抱着药盒的手上。

“拿着,”林明德的声音低沉而有力,“这是全班同学为你作证的事实。明天,我会和你一起去派出所说明情况。错误需要承担,但人,不能被一个错误定义。”

王磊猛地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林明德,又看向讲台下那一张张熟悉的脸。他张了张嘴,喉咙哽咽着,最终只发出一个破碎的、带着哭腔的“谢……谢谢”。

林明德拍了拍他瘦削的肩膀,没再说什么。

然而,事情并未就此平息。药店老板在收钱后,并未信守承诺。他偷偷拍下了林明德付钱以及学生们签名的模糊视频片段,掐头去尾,配上一段极具煽动性的文字——“重点中学教师包庇学生小偷!全班联名作伪证!师德何在?”,发布在了本地一个流量颇大的网络论坛上。

视频和帖子像一颗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引爆了本就因之前负面报道而暗流涌动的舆论场。仅仅一夜之间,“明德班”、“小偷学生”、“包庇老师”等词条就冲上了本地热搜榜。指责、谩骂、质疑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将小小的“明德班”彻底推向了风口浪尖。

第六章  风暴中心

清晨的校园本该是宁静的,带着露水和书卷气的清新。但高二(7)班的教室门口,空气却像凝固的铅块,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几个扛着摄像机、拿着话筒的记者堵在走廊尽头,被闻讯赶来的保安勉强拦在警戒线外。他们伸长了脖子,镜头贪婪地捕捉着每一个进出教室的身影,闪光灯不时亮起,刺眼的光线划过学生们紧绷的脸。

“看!就是那个班!”

“那个包庇小偷的班主任呢?”

“听说他们全班都签名作伪证?”

议论声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隔着一段距离,依旧清晰地钻进教室里。张阳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冲到窗边,“哐当”一声狠狠拉上了窗帘,隔绝了外面那些窥探的目光和嘈杂。他胸口起伏,拳头紧握,额角的青筋都鼓了起来。“妈的!”他低吼一声,声音里压抑着无处发泄的愤怒。

李媛媛坐在座位上,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校服衣角。她强迫自己盯着摊开的数学练习册,可那些熟悉的公式和数字却像一群乱飞的蚊子,怎么也进不了脑子。苏小雨把头埋得更低了,几乎要缩进臂弯里,只有微微颤抖的肩膀泄露了她内心的恐惧。教室里弥漫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压抑和紧张,连平时最坐不住的几个男生,此刻也沉默地趴在桌上,眼神空洞地望着桌面。

“教育局调查组的人来了!”不知谁在门口喊了一声,声音带着一丝惊慌。

教室里瞬间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门口。

年级主任王海陪着三个人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一个面容严肃、穿着深色行政夹克的中年男人,眼神锐利,不怒自威。他身后跟着一男一女,都拿着笔记本,表情同样公事公办。王主任的脸色很难看,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干涩:“同学们,这几位是市教育局调查组的同志。关于近期网络上流传的‘偷药事件’,以及我们班的一些情况,调查组需要了解核实。请大家配合。”

调查组组长姓刘,他的目光扫过教室里一张张年轻而紧张的脸,最后落在讲台旁那个空着的座位上。“林明德老师呢?”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林老师……被王主任叫去办公室了。”一个学生小声回答。

刘组长点了点头,转向全班:“关于惠民药店的事件,网络上传播的视频和说法,我们需要听听你们每一位当事人的真实情况。请大家如实陈述。”他身后的年轻女调查员打开了笔记本,准备记录。

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学生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人敢第一个开口。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们。说错话怎么办?会不会害了林老师?会不会害了王磊?

就在这时,张阳猛地站了起来。他个子高大,这一站几乎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却异常响亮:“报告!我有话说!”

刘组长看向他:“你说。”

“网上说的都是放屁!”张阳脱口而出,脸涨得通红,“他们根本不知道王磊家什么情况!他奶奶那天晚上烧得快不行了!王磊他爸死得早,妈也不要他了,就剩一个奶奶相依为命!他没钱,急疯了才……才拿了药!林老师没有包庇他!林老师是帮他把药钱付了!还带他去派出所说明情况!我们全班签名,是证明王磊平时根本不是小偷,证明他为什么那么做!我们没有作伪证!我们说的都是实话!”

他像连珠炮一样说完,胸膛剧烈起伏,眼睛死死盯着调查组的人,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倔强。

“对!张阳说得对!”又一个男生站了起来,是平时总被说“多动症”的那个,“王磊是我们同学!他平时连别人掉在地上的五毛钱都会捡起来还回去!他偷药是不对,但他不是坏人!林老师更不是包庇!”

“林老师是好人!”一个女生带着哭腔喊道,“他带我们去照顾张爷爷,张爷爷走的时候,林老师眼睛都红了……他教我们……”

“他教我们不只是做题!”李媛媛不知何时也站了起来,她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她不再绞手指,而是挺直了背脊,目光迎向调查组。“他带我们去菜市场,让我们知道赚钱有多不容易。他让我们明白,分数不是唯一重要的东西。他告诉我们,我们不是垃圾……”她顿了顿,声音微微哽咽,“他说我们是星星,只是还没找到自己的位置。”

“对!林老师说过!”苏小雨也抬起了头,虽然声音细若蚊蝇,但那份怯懦中透出的坚持却格外清晰,“他说……我们班……是一个家……”

“家”这个字眼,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了层层涟漪。

“没错!我们班就是一个家!”

“林老师是我们的家长!”

“我们签名是自愿的!我们没说谎!”

“你们不能冤枉林老师!”

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的学生站了起来。那些曾经被贴上“无可救药”、“叛逆”、“网瘾”、“抑郁”标签的少年少女们,此刻眼中燃烧着同一种火焰——一种被误解、被污蔑后激起的愤怒,一种想要保护他们心中那盏微弱却珍贵灯火的急切。他们七嘴八舌,声音或高亢或低沉,或激动或哽咽,却都在诉说着同一个事实,表达着同一种情感。教室里不再是死寂的压抑,而变成了一种喧腾的、带着血性的辩护场。他们不再仅仅是“被调查的对象”,而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他们是一个集体,他们需要为这个集体,为他们所珍视的东西发声。

王主任在一旁急得额头冒汗,连连摆手:“安静!安静!像什么样子!调查组同志问话,要一个一个说!”

刘组长却抬手制止了王主任。他脸上的严肃表情没有变,但那双锐利的眼睛却缓缓扫过每一张激动的、涨红的、带着泪痕的年轻脸庞。他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地听着这混乱却无比真实的声浪。他身后的两名调查员飞快地记录着,眼神中也流露出几分复杂和动容。

就在这时,教室门被推开了。林明德站在门口。他显然刚从王主任办公室出来,脸色有些疲惫,但腰杆依旧挺得笔直。他看到了教室里站起来的几乎全班学生,看到了他们脸上未干的泪痕和眼中的火光,也看到了讲台前表情严肃的调查组。

所有的喧闹在他出现的那一刻,奇迹般地平息了。学生们像被按下了暂停键,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带着担忧,带着委屈,也带着一种找到了主心骨的依赖。

林明德的目光在学生们脸上停留了片刻,那眼神里有疲惫,有沉重,但更深的地方,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温柔的光。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缓缓地、一步一步地走上讲台。

他站在讲台后,面对着调查组,面对着全班学生。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刘组长,各位调查组的同志。我是高二(7)班班主任,林明德。关于网络上流传的视频和言论,我愿意接受任何调查。我的学生,”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台下那一张张年轻的脸,“他们刚才说的,就是事实的全部。那张签满了名字的纸,就在我这里。”

他从随身携带的旧公文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那张薄薄的、承载着四十二个名字的纸,放在了讲台上。

刘组长的目光落在那张纸上,密密麻麻的名字,笔迹各异,却都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认真或潦草。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语气依旧公事公办:“林老师,鉴于目前舆论影响巨大,事件性质敏感,教育局初步决定,在调查期间,暂停你的班主任职务,并停止一切教学工作。请你配合。”

“停职?!”张阳失声叫了出来,眼睛瞬间红了。

“凭什么!”其他学生也炸开了锅。

林明德却抬了抬手,制止了学生的骚动。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惊慌,只有一种近乎平静的接受。他看着刘组长,点了点头:“我接受组织的决定。但在离开之前,我请求调查组,能认真看看这张纸,听听这些孩子们的声音。他们今天站在这里说的话,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他们自己心中的那份真实和坚持。”

他转过身,不再看调查组,而是面对着全班学生。他的目光一一掠过张阳、李媛媛、苏小雨、王磊……掠过每一张熟悉的脸庞。他的嘴角,竟然缓缓地向上弯起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

“孩子们,”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落在每个人心上,“你们刚才的样子……很好。”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最准确的词语,最终,他轻轻地说:“你们在发光。”

说完这句话,他没有再看任何人,拿起那张签满了名字的纸,郑重地递给了刘组长,然后拿起自己的旧公文包,转身,步履沉稳地走出了教室。

教室里一片死寂。学生们呆呆地看着老师离去的背影,看着他微驼却依旧挺直的脊梁消失在门口。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上投下几道细长的光斑。不知是谁先发出了第一声压抑的啜泣,接着,低低的呜咽声在教室里蔓延开来。

刘组长低头看着手中那张沉甸甸的签名纸,上面每一个名字都像一团小小的火苗,灼烧着他的指尖。他沉默良久,最终对身后的调查员说:“把这张纸,作为重要证据,收好。”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些沉浸在悲伤和愤怒中的学生,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松动。

第七章  致命打击

调查组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像最后一块石头投入死水,教室里压抑的呜咽终于冲破了堤坝。张阳一拳砸在课桌上,震得笔筒里的文具哗啦作响,他猛地扭过头,通红的眼睛瞪着门口,仿佛要用目光把那些带走林明德的人烧穿。“凭什么停林老师的职!凭什么!”他嘶吼着,声音在空旷的教室里回荡,带着不甘和无处发泄的愤怒。

李媛媛的眼泪无声地滑落,她没有像往常那样低头掩饰,而是倔强地仰着脸,任由泪水淌过下巴。她想起林老师走出教室时那个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笑容,想起那句“你们在发光”。光?现在这光像是被硬生生掐灭了,只剩下冰冷的黑暗。她环顾四周,苏小雨把头埋在臂弯里,瘦弱的肩膀剧烈地抽动;王磊脸色惨白,眼神空洞地盯着桌面,仿佛灵魂都被抽走了;其他同学或低声啜泣,或愤怒地沉默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被抛弃的茫然和无助。

“哭有什么用!”张阳烦躁地抓了把头发,声音沙哑,“得想办法!得帮林老师!”

“怎么帮?”一个男生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痕,“调查组都走了,学校都下通知了……”

“那张纸!”李媛媛突然开口,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刘组长拿走了签名纸!他说那是重要证据!”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那上面有我们所有人的名字,有我们说的话!那能证明林老师没错!”

这句话像投入死水的第二颗石子,激起了一点微弱的涟漪。学生们互相看着,绝望的眼神里透出一丝光亮。对,那张纸!那是他们集体发出的声音,是他们第一次为自己、为这个“家”所做的抗争。

“那我们……能做什么?”苏小雨怯怯地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但眼神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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