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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长生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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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颗星轮同时被捏碎!
「来吧!」
他笑著:「不必再问有几颗,现在我们是……以命相搏!」
宋淮气势如虹,而他要正面相阻。
六颗星轮同时碎开的流光,仿佛大海坠向天空的星雨。
他张扬的长发飘起,身后有一轮烈日坠海。
海天一镜,照出重玄遵胸腔的心脏,那流线型的雪白肌肉下……此心恰如月明。
天海之间所有的生机,都像是被这颗心脏牵动。
因为它的生命力太过强盛,炽烈得像是烛台所围的太阳。蓬莱岛上这么多的修士,蓬莱岛外这么多的战士……其滚烫气血,都被衬成了萤火。
日下不见光,尽飞虫也。
月失云雾,日落东海,星起孤礁……
「此心如梦,此身……如虹!」
一刀!
星光,月光,日光,无数道光线,在恐怖力场的扭曲下,竟有肉眼可见的波折——皆向宋淮去。
恰恰昭王亦是无尽灿烂的存在,悬峙于彼,慑海凌天,傲首昂藏,如烈日在天。
重玄遵这绝世的一刀斩去,像是一轮太阳所有的天光都回卷,以至于宋淮所立身的那一处,形成了短暂的黑暗。
光与光的碰撞,绞出了一座恐怖的黑洞,仿佛连接未知的时空。
极暗之后是极昼,光织的宋淮重新勾勒在云海。他的眼神愈发淡漠,像是已经失去了情感。
「日月为明,是昭也!岂不知我掌天地之理,永恒旭光。」
「你的刀很好。」
「还能再来——」
话到一半他便抬头。
恰此时,星如雨!
这无比灿烂的星雨,倒映在海面,仿佛星光将大海填满。乍看似重玄遵又一次握碎星轮的斩刀,却远比那一刀更绚烂。
这样的星雨从前没有过,以后也很难再有。
轰隆隆隆隆!
笼罩东海的雷声,骤然激烈起来。像是擂鼓的壮士,已然疯狂!
「宋淮!」
这声音便已先带著雷,在宋淮的每一寸皮肤炸响,令他的根根白发都竖起。
宋淮璨光的眼睛抬起,便看到自星穹而至的电光。
下方那座覆盖在战火中的蓬莱圣岛,陡发出巨大的轰隆声,那声音在东海深处鼓荡而渐远。显得低沉而闷……仿佛岛屿的呜咽。
而岛上的修士尽皆抬头,个个面带喜色。
蓬莱岛真正的执掌者……回来了!
重玄遵利落地收刀归鞘,翩翩白衣落舟头。
以东海暂泊,借明月为舟。
势搏生死的斩妄神君,顷又变回了浊世公子。
又有一朵白焰飞云间,淮序、梦珣归蓬莱。两位在灵冥圣府里苦不堪言、全凭【上清金册】和【灵宝玉册】护体的道脉真君,在被送出来之前,还给特意洗掉了道袍上的灼痕。
威风赫赫的灵圣王,瞬间就退到了曹皆身边,怀臂而立,护卫三军主帅。
没人注意他们,所有的目光都无法旁移。
因为这里是东海。
因为此处为蓬莱。
早在道历新启之前,先于近古、中古,蓬莱岛一直悬镇此处,这道统能够延续永恒。
而蓬莱大掌教今归也。
雷电交织的道袍,像是正在酝酿的一场雷暴。
身量高瘦的季祚,五官为雷光所明确,又因为雷光之灿耀,抹消于人们的视觉。
从鼻孔飞出的阴阳二气,仿佛他的龙须。
整个东海范围内,泛起无数沸腾的细密气泡……就像是他,煮沸了东海!
这位刚刚归来的大掌教,并不去看缓缓后撤的齐军,只看了一眼蓬莱岛上招摇的元央大理国旗,再看回宋淮,眸如静雷池:「我的好天师……你替我做了主!」
宋淮沉默,又摇头。叹了一口气,又微笑。
原本押注元央大理,已经迎来收获的时刻。
姬凤洲何其果决地放手东域,姜无华又何等坚决地兵压蓬莱。
曹皆用兵毫无破绽,计昭南一马当先,斩锋无双而登岛。重玄遵和灵咤联手,压得蓬莱上下无声息,逼得他不得不戴上天道冠冕。
而蓬莱道主又放手,龙佛脱枷,星穹自由,季祚竟回身!
一切仿佛有天定。
可是以星占为宗、自掌天道的他,自窥并不见天意如刀。
有形的力量不曾见,无形的因缘恰此时。
真是命运不可测吗?
当初他苦口婆心地劝陈算,陈算不听而看到了他。
他也是这么固执地往前走,看天机,算人心,师如徒,而今亦如昨。
他窥天所见,虽不是一个残忍杀害爱徒的师父,却也是这个世间……从不宽宥谁人的因果。
最后他说:「夫雷霆者,疾则震天彻地,徐则春醒蛰虫,其形不可执,其威不可测,其心不可夺——唯其不可夺,故知雷霆之道,不在尽发,而在当发则发、当止则止。」
蓬莱岛的天师,深深地看著蓬莱岛的掌教:「季祚,你不该回来。」
即便乞活如是钵已经掀开,星穹已经自由,那被超脱茶歇所停滞的时光,重新在季祚身上流动……他确实不该回来。
至少不该现在回来。
至少要等到宋淮跟齐人斗出一个阶段性的结果,他才好作为大掌教,收拾旧山河。届时无论进退,都从容得多。
而他现在回来,就等于主动接下了因果。将中央天子放于东国、东国也迎头撞上的天雷,兜在了自己的怀里。
但要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忽略一遍遍洗刷蓬莱岛的血与火……硬生生等到那时候的季祚,还是季祚吗?
「你在说什么混帐话——」季祚吐气即雷:「这里是蓬莱!」
曹皆进军如迭浪,退军如潮回。
已经攀上蓬莱岛的大军,渐次又撤回海上巨舟。无论进退,他都不留破绽。
衔雷的惊雀飞回军阵,单足的赤猱散去煞形。
在蓬莱对峙的此刻,他压平了大旗,熄去猎猎声响。常有忧愁的脸上,带著敦切的关怀:「平等天下贼也!今日为祸东海,东国不得不伐。大掌教既然回来了,蓬莱自有体统,外人却是不好干涉……若有需要,齐人愿效犬马之劳。」
蓬莱道主若一意剑杀龙佛,放蓬莱于时光,齐国自当笑纳。
但蓬莱道主既然选择抬剑……那么该懂事的还是要懂事一点。
超脱者为超脱共约所制约,不代表真的就是囚徒。那是不朽者的悲悯,伟大者的自制,不是蝼蚁踩龙虎的理由。
事实上在蓬莱岛的历史上,大国兵围蓬莱,尚还是第一次。
所以说不朽的道统是怎么来的呢?历史为何有哭庙!
季祚并不回头:「我季祚行事,何须他人代劳!」
他只是挥了挥手:「且看我如何清理门户。」
咆哮的电光绕蓬莱岛一周,即在事实上隔绝了内外。而暗沉的雷云更上举,遮为蓬莱之伞,亦是绝巅斗台。
对于那慑海凌天、昂藏无匹的昭王,现在他的对手是……掠杀血雷公、雷轰乞活如是钵的蓬莱大掌教季祚!
只有一个人,能够走下这斗台,接掌蓬莱。
那顶以末旸天子帝冠为主材所铸的天道冠,垂下旒珠为宋淮的眼帘。
帘下只有淡漠的光。
曹皆轻轻颔首,对这场决斗表达了足够的尊重:「某当拭目以待。」
而后一抬手,旁边等候的旗官即刻挥舞令旗——
万舸回身,棘舟掉头,浩浩荡荡的齐军,将关于战争的一切都卷走,如褪东海之衣。
最后只见碧波微涛,一片宁静之海。
世界末日的景象,仿佛不曾发生过。那席天卷海的雷光,终究也消逝在雾里,同蓬莱岛一起隐约……仍然是那凡俗难见的人间仙境,道脉圣山。
但以【夏尸】、【湮雷】、【森罗】为核心的齐国大军,并没有就此回归神陆,而是在东海全面铺开!
东海温柔的波涛,将那座永恒圣岛推远。
两位登圣者的大战,将囿于一隅蓬莱。
此刻的东海,是绝对归属于齐国的东海。紫旗之下,不见杂色,齐人宣称,无有杂音。
【夏尸】大军复显「应天赤劫旱魃煞身」,屹立在决明岛前。
【湮雷】大军席卷兵煞,化为一尊身缠雷蛇的神君,跃然青冥之高天,赫为此间护法神。
【森罗】之军为幽君,潜下深海,锁关九幽。
守在曹皆身边的灵圣王,将双掌一分——白焰游东海,皎色夜昙花。
而有一辆太阳战车,短暂地替代了烈日,悬耀在东海上空。白衣胜雪的靖国公,如同神王挂刀,立身太阳之上。
计昭南按刀而收阵,无双将开,蓄势待发,静候那有可能的变化。
曹皆拄旗远眺,在他身后隐现一片煞气盈天的古老战场……沙场秋点兵!
至此这支东伐蓬莱的大军,已经不计损耗,将战斗力推到了当前极限。
位于临淄的观星楼,恰在此时,腾起一道星柱撑天!漫天星雨,绕之如雨帘。
立于枯荣院旧址的望海台,显现海蓝色的华光……而有一枚海蓝色的大印,借势而形,平静地落下怀岛,落在近海总督叶恨水的掌中。
他一手握印,一手提笔,意兴酣畅。以星光为墨,就此一挥——
草书曰「允登」,玺印为「诸天承诰」。
这时高穹有罗盘,星光所聚成错金之玉色,悬举于空,像一只金玉碗。
那绚烂的星雨,都为它所承接。
而后溅开,为漫天的光色。
匠人有「打铁花」的技艺,而这是一场「星花」。
早在元凤年代,当时的监正阮泅,就备好了这一场「钦天仪轨」。
近海群岛上的一千二百九十六座海神娘娘庙,同时光耀。那泥塑之像,睁开了浩瀚的眼睛。
七十二岛共举德光,整个齐国的海岸线,都沐浴于一种永恒的辉煌。
偌大东国是一尊伟岸巨人,漫长的海岸线之后,系东海为蔚蓝长披。
亿兆齐人仰首,遥望古老星路——
自武帝时期就为齐人所敬奉,在元凤年代成为齐人信仰……「贵已无上」的天妃,正自星穹行来。
无垠东海落在她的眼眸里,像一颗含在眼中的泪。
数千年来到如今,走到最后只剩自己。
这一路她也感慨。
下周一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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