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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5章 年轻人眼神倔强地望着镜头仿佛在无声地穿透三十年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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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走过去,半蹲在李奶奶的椅子旁。“您试试用指腹最柔软的地方,轻轻贴上去,不用使劲按。”他示范着动作,看着老人小心翼翼地尝试。第三次尝试时,手机屏幕倏然亮起,李奶奶惊喜地“呀”了一声,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像被春风拂过的湖面。
活动室后排,陈明将保温杯轻轻搁在窗台上。他看着小张耐心地调整李奶奶握手机的姿势,年轻人侧脸的线条褪去了往日的阴郁,透出一种久违的笃定。窗外的香樟树上,一只灰雀跳上枝头,抖落了昨夜残留的雨滴。
同一时刻,小雨家客厅的窗帘掀起一角,又迅速落下。雨母收回目光,转身时差点撞上端着早餐的丈夫。
“看见了?”雨父压低声音,把煎蛋放在桌上,“阳台上坐了一早上了,手里一直没停。”
雨母没说话,走到厨房门口,借着玻璃门的反光再次望向阳台。小雨蜷在藤椅里,膝盖上铺着那团姜黄色的毛线,两根竹针在她指间略显笨拙地交错。晨光勾勒出少女专注的侧影,长睫低垂,嘴角抿成一条柔和的线。雨母想起昨夜路过女儿虚掩的房门,瞥见她把织了一半的围巾仔细叠好放在枕边——那个自从上初中后就堆满偶像海报和零食袋的枕头。
“李婶给的毛线?”雨父凑过来,声音里带着试探。
“嗯。”雨母应了一声,目光仍停留在女儿身上。她想起上周暴雨夜,自己冲到公园找到浑身湿透的小雨时,那孩子眼中狼崽般的戒备。而现在,那双总是写满叛逆的眼睛,此刻盛满了藤椅缝隙里漏下的细碎阳光。
社区活动室里响起一阵善意的哄笑。赵爷爷不小心按到了语音助手,手机里突然传出响亮的“我在呢!有什么可以帮您?”,吓得他差点把手机扔出去。小张笑着帮老人退出界面,顺手抽走他攥得死紧的手机:“赵爷爷您放松点,它不吃人。”笑声中,李奶奶悄悄把自己的老年机往小张那边推了推,屏幕上显示着一条编辑了一半的短信,光标在“儿子”两个字后面固执地闪烁。
“想给儿子发消息?”小张弯下腰问。李奶奶点点头,又摇摇头:“他忙,怕打扰他工作。”小张接过手机,手指在九宫格上轻盈跳动:“您看,这样写——‘妈学会发短信了,一切都好,勿念’。好不好?”李奶奶看着那行字,眼眶忽然有些发热,她别过脸去,只用力点了点头。
午后的阳光斜斜穿过阳台的防盗网,在姜黄色毛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小雨数错了针脚,懊恼地拆掉两行。竹针摩擦毛线的沙沙声里,她听见客厅传来压低的交谈声。
“……是不是我们管得太死?”这是父亲的声音。
沉默片刻,母亲的声音响起,比往常柔软许多:“昨晚我收拾书房,看见她初三得的绘画奖状……压在抽屉最底下。”
拆线的动作停了下来。小雨低头看着缠绕在指间的姜黄色毛线,柔软而温暖。她想起李奶奶布满斑点的手,想起那根在晨光中颤巍巍递过来的竹针。针尖轻轻戳了一下指尖,细微的刺痛感传来,心口那块冰封的角落却悄然裂开更大的缝隙。
傍晚时分,小张收拾好活动室的桌椅。最后离开的李奶奶在门口停住脚步,从布兜里摸出一个裹着手帕的饭盒:“自己腌的糖蒜,开胃的。”小张推辞的话还没出口,老人已将饭盒塞进他手里,转身拄着拐杖走了。他站在原地,饭盒温热的触感透过手帕传来,空气里飘散着淡淡的醋香和蒜香。这味道让他想起小时候奶奶的厨房,一种久违的、名为“家”的气息。
路灯次第亮起时,小雨家的餐桌上摆好了三副碗筷。雨母将最后一道菜端上桌,目光扫过女儿紧闭的房门,犹豫片刻,轻轻叩响:“小雨,吃饭了。”门内传来窸窣的声响,片刻后,门开了。小雨走出来,手里还捏着那两根竹针和未完成的围巾。她没像往常一样径直走向餐桌,而是在父母略显惊讶的目光中,将毛线活儿轻轻放在沙发扶手上。
“今天学了个新针法,”她低着头,声音轻得像羽毛,“李奶奶教的。”
雨父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拉开身边的椅子:“先吃饭,菜要凉了。”雨母转身进了厨房,出来时手里多了一瓶牛奶,瓶壁还凝着水汽。她将牛奶放在小雨手边,指尖不经意拂过女儿微凉的手背。小雨端起碗的瞬间,看见母亲飞快地抹了一下眼角。
夜色温柔地笼罩着社区。陈明关掉客厅的灯,站在窗前。对面楼栋的窗户像一格格暖黄的灯笼,有的映出老人看电视的剪影,有的晃动着孩子嬉闹的身姿。他看见小张房间的灯还亮着,年轻人伏案的背影映在窗帘上;看见小雨家的阳台,姜黄色的毛线团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晚风送来不知谁家窗口飘出的琴声,断断续续,却执着地连缀成调。
他想起那个总在树荫下徘徊的阴郁青年,想起长椅上蜷缩的刺猬般少女,想起晨光中凝望向日葵的孤独背影。此刻,这些散落的星辰正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牵引,在社区的夜空里悄然连成新的星座。窗玻璃上,映出他自己微微扬起的嘴角。
第八章 意外的暴风雨
天色在午后变得古怪。先是云层像浸了水的棉絮般厚重堆积,接着空气凝滞得如同胶质,连香樟树的叶子都纹丝不动。陈明关窗时看见小张正小跑着穿过花园,怀里抱着一摞刚打印的智能手机操作手册,显然是赶着去活动室上今天的课程。
“要变天啊。”陈明喃喃着,窗框合拢的瞬间,远处传来第一声闷雷。
起初没人把这场雨当回事。直到傍晚,风突然有了形状,裹挟着豆大的雨点凶狠地砸向玻璃窗。路灯在狂舞的雨幕中变成模糊的光晕,社区业主群开始不断弹出消息:7号楼断电了,12号楼地下车库进水,健身器材区那棵老槐树被拦腰折断。
陈明握着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他紧锁的眉头。他点开置顶的“社区互助群”,打字的手指忽然顿住——群聊里跳出一条新消息,发送人备注是“李奶奶”。
【7-602李秀英:雨太大阳台漏水,水快漫进客厅了。】后面跟着一个系统自带的微笑表情。
陈明心头一紧。李奶奶独居的顶楼阳台排水口老旧,上周物业还贴过维修通知。他立刻拨电话过去,忙音响了七声才被接起,听筒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和老人急促的喘息。
“小李啊,”李奶奶的声音被雨声削得断断续续,“我拿毛巾堵着门缝呢……”
“您别碰水!我马上找人上来!”陈明抓起玄关的雨伞,指尖在通讯录划过时突然停住。他点开那个沉寂许久的头像,发了条语音:“小张,李奶奶家阳台倒灌,你离得近能不能先过去?我马上到。”
暴雨砸在伞面上发出爆裂般的声响。陈明冲进7号楼时,正看见小张抱着两个大号塑料盆从楼梯间跑出来。年轻人浑身湿透,刘海紧贴额头,却不见往日的阴郁神色。
“陈老师!水暂时控住了!”小张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语速快而清晰,“我让李奶奶在卧室别出来,刚把阳台下水口捅开了,现在用盆接渗水!”
陈明看见601的门敞着,赵爷爷正拿着拖把帮忙清理走廊积水。老人抬头看见他,扯着嗓子喊:“老陈!小张这孩子把整栋楼的年轻人都喊出来了!602的小王在帮李婶搬家具,501的小夫妻去物业借抽水泵了!”
雨势最猛时,小雨家的客厅亮着应急灯。父亲用木板加固被风掀动的窗户,母亲把重要物品往高处搬。小雨蹲在地上,正把湿毛巾一条条拧干铺在渗水的墙角。
“小雨!”母亲突然喊她,“快看业主群!”
手机屏幕的光照亮少女惊讶的脸。群里不断刷新着消息和定位:【9号楼独居老人缺蜡烛,谁有?】【物业处有沙袋,急需人手搬运!】【13栋有医生邻居可处理外伤!】
“妈,”小雨忽然站起来,“李奶奶教我用毛线编过网兜,装沙袋比绳子捆得快!”她冲进房间,抱出那团姜黄色毛线和竹针。雨父雨母对视一眼,父亲抓起车钥匙:“我去物业处运沙袋,你们娘俩去活动室帮忙编网兜!”
社区活动室成了临时避难所。手电筒光束交错中,老人们裹着毛毯坐在折叠椅上,几个孩子缩在父母怀里。小张站在桌子上调试借来的扩音器,雨水顺着他的衣角滴落在地面。
“手机还有电的邻居,请把屏幕调到最亮举起来!”他的声音透过电流带着轻微的沙哑,“我们需要照明给老人和孩子腾出安全区域!”
星星点点的光亮次第绽放。李奶奶坐在最里面的椅子上,膝头盖着小雨母亲送来的薄毯。她看着那些举起的手机屏幕,忽然想起什么,从衣袋里摸出自己的老年机。屏幕亮起的瞬间,她看见小张教她存好的紧急联系人——第一个名字是“陈老师”。
“陈老师!”她朝人群里挥手,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我手机里还有小张老师录的教程视频!能放给大家看吗?教怎么用手机电筒!”
陈明正帮着搬运物资,闻声脚步一顿。他看见小张跳下桌子跑向李奶奶,年轻人接过手机时,老人枯瘦的手在他湿漉漉的胳膊上轻轻拍了拍。那部老旧的手机被连接到投影仪上,小张耐心讲解手机功能的画面出现在白幕布上。原本不安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有人跟着视频指引点亮了屏幕,一束光打在正在分发矿泉水的小雨身上。
少女愣了一下,随即高高举起手中的瓶子:“这里还有水!需要的人举手!”几十道手机光束应声照向她手中的水瓶,像舞台追光灯笼罩着这个曾经蜷缩在公园长椅上的女孩。小雨的嘴角微微扬起,继续穿梭在人群中,姜黄色的毛线网兜在她腰间晃动着,里面塞满了未及分发的蜡烛。
后半夜,风势渐弱。陈明帮着清理活动室门口的积水时,看见小张靠墙坐着睡着了,怀里还抱着那台扩音器。年轻人额角的伤口简单贴着纱布——那是搬运沙袋时被树枝划伤的。陈明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盖在他身上,转身时听见角落里传来低语。
“奶奶您喝点热水。”小雨捧着保温杯蹲在李奶奶面前。
老人接过杯子,却没有喝。她伸手抚过小雨被雨水打湿的鬓发,指尖触到少女耳后一道浅疤——那是小雨小时候摔跤留下的。李奶奶的手忽然停在半空,浑浊的眼底泛起水光:“我孙女……要是活着,也该这么大了……”
小雨怔住了。她看着老人颤抖的手指,忽然解开脖子上的姜黄色围巾——那条织了拆、拆了织,终于在前天完工的围巾。她将带着体温的围巾轻轻绕在李奶奶颈间,动作有些笨拙,却异常轻柔。
“那您就把我当孙女。”少女的声音很轻,却像破晓的第一缕光,刺透厚重的云层。
雨停时,天边泛起蟹壳青。陈明站在满目疮痍的社区花园里,脚下是折断的树枝和散落的广告牌。他看见小张带着几个年轻人清理道路,看见小雨父母在统计各户损失,看见李奶奶颈间的姜黄色围巾在晨风中微微飘动。那盆被风雨打蔫的向日葵歪倒在泥泞中,小张路过时弯腰将它扶正,用折断的树枝做了个简易支架。
阳光终于刺破云层,照亮积水里漂浮的落叶,也照亮每一张疲惫却明亮的笑脸。陈明弯腰捡起脚边半截粉笔,在尚存的水泥地上画了个小小的太阳。
第九章 阳光照进心里
晨光刺破云层,将昨夜暴雨的痕迹照得无所遁形。折断的树枝横在湿漉漉的小径上,被风掀翻的广告牌斜插在花坛里,泥水裹着落叶在低洼处打着旋。陈明踩着积水走向社区花园时,看见小张正和几个年轻人合力抬起倒伏的香樟树干。年轻人额角的纱布被汗水浸透,手臂肌肉绷紧的线条却透着前所未有的力量感。
“陈老师!”小张抬头看见他,咧嘴一笑,“东门主干道清出来了,物业说抢修车半小时后就能进来。”
陈明点头,目光落在花坛角落。那盆向日葵歪在泥泞里,昨夜小张为它绑的树枝支架已被冲散。他走过去蹲下,手指拂过被暴雨打蔫的花盘。泥水顺着叶脉滴落,金黄色的花瓣却固执地朝着晨光微露的方向。
“它活不成了吧?”小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少女颈间空荡荡的,手里端着两杯豆浆。
陈明没说话,只将花盆扶正,捧起一抔湿土培在根部。泥水从他指缝渗出,混着昨夜积存的雨水渗进土壤。向日葵低垂的花盘轻轻颤动,一滴水珠顺着花瓣滚落,在晨光里折射出细小虹彩。
“去给李奶奶送杯豆浆吧。”陈明接过另一杯豆浆,指腹感受着纸杯传来的温度,“她家阳台还在漏水,赵师傅带人上去补瓦了。”
七号楼前的水泥地残留着粉笔画的小太阳,雨水冲刷后只余淡淡印痕。陈明踏上楼梯时,听见602室传来搬动家具的声响。李奶奶家门敞着,老人正用旧毛巾擦拭相框。窗台上,姜黄色围巾叠得方正,像一捧凝固的阳光。
“小李来啦?”李奶奶没回头,手指抚过相框玻璃,“老头子最爱坐这儿晒太阳。”
陈明看见她擦拭的是张全家福。年轻时的李爷爷抱着穿碎花裙的小女孩,李奶奶站在旁边,嘴角抿着羞涩的笑。相框角落有道细微裂痕,雨水浸过的水渍晕染了相纸边缘。
“囡囡要是还在……”老人声音很轻,指尖停在女孩笑脸上,“也该当妈妈了。”
阳台传来敲打声,赵师傅正在修补破损的瓦片。李奶奶忽然起身,从五斗柜最底层取出个铁皮盒子。盒盖开启时发出生涩的吱呀声,露出里面老花镜、褪色的军功章和一本卷边的《红岩》。
“这个,”她拿起眼镜盒转向陈明,“给老赵吧。他修瓦片总眯着眼看,怪费劲的。”
铁盒被推到茶几中央时,有枚军功章滑落到围巾上。李奶奶捡起勋章,突然别在小雨送来的豆浆杯上。乳白色纸杯衬着暗红色绶带,老人枯瘦的手指在杯壁留下温热的水汽。
“甜豆浆暖胃。”她把杯子塞给刚进门的小雨,围巾的流苏扫过少女手腕。
社区活动室成了临时物资点。小张清点完最后一批捐赠衣物,手机突然在裤袋里震动。陌生号码的邮件标题刺进眼帘:【青藤科技入职邀请函】。他盯着屏幕反复确认发件人域名,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微微发抖。
“小张老师!”穿红马甲的志愿者举着登记板跑来,“李奶奶说想学视频通话,问您今天能教吗?”
年轻人怔怔抬头。阳光穿过破损的窗玻璃,在他手机屏幕投下晃动的光斑。邮件正文里“社区应急管理经验优先”的字样在光晕里跳动。他忽然按下锁屏键,黑掉的屏幕映出自己额角的纱布和沾着泥点的红马甲。
“现在就能教。”小张把手机塞回口袋,抓过登记板,“让李奶奶带上她的手机,我找台充电宝。”
午后,陈明在修复好的花坛边撒下新花种。泥地里冒出几簇白蘑菇,断枝切口处凝着琥珀色的松脂。他听见孩童嬉闹声由远及近,几个孩子正用粉笔在干燥的路面上画太阳。大大小小的金色圆圈连成一片,歪扭的射线指向社区每个角落。
“陈爷爷!”扎羊角辫的女孩举着粉笔跑来,“李奶奶家窗台也有太阳!”
陈明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602室的玻璃窗上,水汽勾勒出半个歪斜的圆圈,旁边是用手指抹出的放射状线条。李奶奶的脸贴在窗后,正举着手机给小张看屏幕。老人忽然笑起来,眼角的皱纹堆叠成细密的网,将阳光筛成碎金洒在窗台那盆向日葵上。
蔫了一上午的花盘不知何时抬起了头。破损的花瓣边缘卷曲着,却固执地转向正午的太阳。陈明弯腰捡起半截粉笔,在孩子们画的太阳方阵里添上最后一笔。金黄色的圆圈在水泥地上蔓延,像无数颗心脏在晨光里同步搏动。
第十章 新的黎明
晨雾尚未散尽,社区花园已缀满暖黄的串灯。小雨踮脚将最后一盏灯笼挂上梧桐枝桠,马尾辫随动作轻晃。她后退两步端详成果,忽然被身后响起的掌声惊得转身。小张站在晨光里,西装革履与额角淡疤形成奇妙的和谐,手里卷着的文件袋印着青藤科技的LOGO。
“主持稿背熟了?”小张笑着递过保温杯,热气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李奶奶五点钟就催我来看场地。”
小雨拧开杯盖,红枣桂圆的甜香漫出来。她望向七号楼,602室的窗台摆满金灿灿的向日葵,玻璃上水汽画的太阳旁新添了织针图案。晨风送来毛线团的滚动声,李奶奶正将绒线缠在轮椅扶手上,鲜亮的橘红色毛线像一簇跳动的火苗。
“感恩日出活动即将开始!”小雨试话筒的声音惊飞一群麻雀。人群从四面八方汇聚,赵师傅的老花镜滑到鼻尖,正帮李奶奶固定轮椅刹车。穿碎花裙的小女孩攥着粉笔跑来,水泥地上新铸的铜质太阳雕塑映着她发梢的蝴蝶结。
小张踏上临时舞台时,西装袖口蹭到未干的油漆。他望着台下攒动的人影,忽然解开纽扣脱下外套,露出里面的社区志愿者红马甲。这个动作引来善意的哄笑,李奶奶举起缠着毛线的双手带头鼓掌。
“三个月前台风过境那天,”小张的声音透过话筒有些发颤,“我收到人生第一份入职邀请。”他从文件袋抽出褶皱的打印纸,暴雨浸染的墨迹在“应急管理经验”字样旁晕开水痕,“当时我选择先教李奶奶视频通话。”
台下静了一瞬。李奶奶忽然举起智能手机,屏幕里是穿军装的老伴照片。老人枯瘦的手指划过屏幕,照片切换成台风天小张背她转移的抓拍,雨水糊了半边镜头。
“青藤科技昨天问我……”小张喉结滚动,将话筒拿远些清嗓子,“为什么把入职推迟一周。”他忽然指向身后,“我说要等社区第一个太阳升起。”
铜铸的太阳雕塑在晨曦中泛起暖光。小雨将话筒转向轮椅上的老人:“李奶奶为活动准备了礼物。”
橘红色毛线团在老人膝头跳动。她展开连夜赶织的围巾,军功章别在流苏末端,随动作轻叩轮椅金属扶手。“给小张系上。”李奶奶的声音被话筒放大,“年轻人要去闯世界啦。”
围巾绕过小张脖颈时,台下响起口琴声。赵师傅吹着《东方红》的调子,老花镜滑落到腮边。人群自发哼唱起来,穿红马甲的志愿者挽起手臂,晨光将影子拉长在缀满灯笼的小径上。
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时,陈明正扶起被风吹歪的向日葵。金辉漫过铜铸太阳,顺着围巾流苏爬上小张肩头,在军功章上折射出细碎光斑。他后退半步,鞋跟碰到松动的石板。弯腰垫石块的瞬间,瞥见自己沾泥的袖口和李奶奶轮椅旁滚落的毛线针。
“陈老师!”小雨举着话筒冲下台,马尾辫在光晕里甩出金弧,“来说几句……”
老人摆摆手,指缝的泥土簌簌落下。他退到梧桐树影里,看阳光点燃灯笼里的烛芯。小张被簇拥着系上橘红围巾,军功章在他胸前晃荡如钟摆。李奶奶的轮椅镀上金边,织针随哼唱节奏轻敲扶手。穿碎花裙的女孩趴在铜太阳上,用粉笔描画新的光芒。
陈明转身走向小径深处。晨露浸湿的裤脚贴上脚踝,他却在暖意里摸到口袋的硬物——半截粉笔头躺在掌心,裹着去年台风天的泥壳。七号楼传来钢琴声,602室的向日葵集体转向东方,窗玻璃的水汽太阳旁,新添了歪扭的“谢谢”字样。
社区花园的歌声飘过树梢时,陈明停步回望。铜太阳雕塑前聚成光的漩涡,小张弯腰听李奶奶说话,橘红围巾垂落肩头。小雨踮脚调整话筒架,军功章流苏在她手背投下晃动的影。老人松开掌心,粉笔头滚进路旁新栽的太阳花丛,金黄花盘上晨露震颤,将万丈霞光收进一滴水珠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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