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3章 让孩子念书他只说了这一句转身掀开草帘出门_道德育人思想高尚 首页

字体:      护眼 关灯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第703章 让孩子念书他只说了这一句转身掀开草帘出门

第(3/3)页

才小心翻开书页。某个霜晨,方明推开宿舍门时,发现门槛下塞着捆干柴。他拄拐爬上后山,看见新砌的土墙边,李山正踩着板凳往窗框贴塑料布。朝阳把少年挂满汗珠的侧脸染成暖金色,课本端端正正摆在磨盘上,风吹起《少年中国说》的书页,露出页脚新折的三角记号。

晨读的钟声回荡在山谷时,方明站在教室后窗。李山挺直的脊背像株新抽节的竹子,朗读声盖过了檐下融雪的滴答。少年忽然回头望向后山,那里有新屋升起的炊烟,也有断崖边第一朵绽开的野杜鹃。

第六章  传承时刻(2020)

春寒料峭的清晨,青山小学门口那棵老槐树刚抽出嫩芽。方明裹紧褪色的蓝布棉袄,霜白的鬓角被风吹得微微颤动。他像过去三十三年里的每一个开学日那样,早早站在斑驳的校门前,目光习惯性地扫向蜿蜒的山路。右膝的旧伤在湿冷的空气里隐隐作痛,像枚深嵌骨缝的闹钟,准时提醒着岁月的流逝。

晨雾深处,一个挺拔的身影拖着行李箱走来。李山穿着笔挺的深灰色大衣,围巾在风中扬起一角,步履坚定地踏过青石板路。他停在方明面前,呼出的白气在两人之间短暂氤氲,随即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

“老师,我来接班了。”李山的声音比少年时沉稳许多,却仍带着山泉般的清冽。他双手递上盖着红章的调令,指节处有道淡白的疤痕——那是十八年前暴雨夜扒土墙留下的印记。

方明的手在触到纸张时不受控制地轻颤。油墨印着的“青山小学”四个字微微晕开,像被晨露打湿的墨迹。他想起三十三年前自己攥着分配通知站在这里时,满心都是漏雨的教室和赤脚的孩子;想起十八年前那个攥着镰刀对抗全世界的少年。阳光穿透薄雾,将两人身影拉长在斑驳的校墙上,新漆的“百年树人”牌匾反射着金辉。

交接比预想中顺利。李山熟稔地打开每间教室的挂锁,检查松动的窗棂,在黑板上试写粉笔的深浅。方明跟在他身后,看着这个曾经需要踩着板凳才能贴窗纸的少年,如今抬手就能轻松抚平墙上的课程表褶皱。午后的教师办公室里,李山将一摞作业本推到方明面前:“您批红的习惯得改改,医生说您眼睛......”

“不碍事。”方明摆摆手,却在下意识去掏老花镜时摸了个空。他这才想起眼镜早上被自己忘在宿舍窗台。阳光斜射进来,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微尘,也照亮李山翻开的学生名册——王小花女儿的名字赫然在列,后面备注着“单亲,住西坡”。

变故来得毫无征兆。第三天清晨,方明照例想赶在学生到校前检查教室煤炉,却在推开宿舍门时眼前一黑。水泥地冰冷的触感透过单衣刺进骨髓,他最后看到的景象,是门后挂着的那把旧拐杖——2002年暴雨后村民用核桃木给他削的,杖头已被手掌磨出温润的光泽。

消毒水的气味钻进鼻腔时,方明在病床上睁开眼。县医院病房的窗帘半敞着,窗外暮色沉沉。他试着抬了抬右手,发现手背上贴着输液胶布,床边矮柜上放着个搪瓷缸,缸底沉着两颗鲜红的山楂。

“您可算醒了!”护士进来换药时松了口气,“送您来的李老师守了两天两夜,今早被校长硬拽回去上课了。”她指向窗台,方明这才注意到那里挂着一串五彩斑斓的千纸鹤,晚风拂过,纸鹤翅膀便簌簌轻颤。最大那只鹤的翅膀上用铅笔写着“方爷爷快好”,落款画着个歪扭的羊角辫小人。

清晨六点整,手机屏幕准时亮起。视频里青山小学的操场还笼在青灰色晨霭中,二十几个孩子冻得通红的小脸却已齐齐对准镜头。李山站在队列前方,举着那本边角卷起的语文课本。

“少年智则国智——”他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带着山间晨风般的清朗。

“少年智则国智!”孩子们清脆的跟读声撞在病房墙壁上,惊飞了窗台栖息的麻雀。

方明靠着枕头,看视频里呼出的白气连成一片薄云。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念得格外卖力,棉袄袖口磨出的毛边在镜头里一晃而过。他无意识地去摸床头柜,指尖触到冰凉的搪瓷缸才想起,自己的老花镜还留在学校办公室的抽屉里。

康复治疗的日子被折叠成相同的晨昏。每天破晓时分,视频里的朗读声会准时唤醒病房。方明渐渐能从摇晃的镜头里辨认出更多细节:操场角落新砌的花坛,教室门上新换的棉帘,还有李山批改作业时微蹙的眉头——像极了当年煤油灯下伏案的身影。某个飘细雨的早晨,护士递来一摞作业本,最上面那本封皮写着“赵小满之女”。翻开内页,作文《我的老师》结尾处,李山用红笔批注:“真正的老师是盏灯,要亮在自己心里。”

出院那日,天还没亮透。方明抱着塞满千纸鹤的纸箱走出住院部,山风卷着清冽的草木香扑面而来。校车停在晨雾里,李山跳下车接过纸箱时,方明注意到他大衣肩头落着粉笔灰。

“孩子们等您升旗。”李山拉开车门,车厢里二十几双亮晶晶的眼睛齐刷刷望过来。有个羊角辫小姑娘突然举起手:“方爷爷,今天背《少年中国说》我一个字都没错!”

国旗台前,霜花在草地上闪着细碎的银光。方明接过那面熟悉的五星红旗,布面摩挲掌心的触感让右膝的旧伤突然刺痛了一下。李山吹响挂在皂角树上的铜哨,三十三年前老村长交给方明的铜哨,如今已磨得锃亮。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李山的起调有些发颤,但很快被孩子们的歌声接住。方明拉动绳索,看鲜红的旗帜掠过新漆的“百年树人”牌匾,掠过挂满纸鹤的病房窗口,掠过视频里晨读的操场,最终定格在湛蓝的晴空下。晨光漫过山脊时,他看见队列末尾站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是坐着轮椅被推来的李山爷爷,老人枯瘦的手正随着节奏轻拍膝盖。

国歌的余音在山谷间回荡,方明感觉有温热的液体滑过脸颊。他抬手去擦,却被李山轻轻按住。当年的问题少年如今稳稳托住老师的手肘,像托住一段即将交接的岁月。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将三代人的身影熔铸在飘扬的国旗下,操场边缘的山桃花突然“啪”地绽开了第一朵。

第七章  最后一课

晨光漫过青石板路,将校门口“百年树人”的牌匾镀上金边。方明推开教室门时,粉笔灰在光柱里打着旋儿落下。他怔在门口——三十三年前糊着报纸的破窗,如今装着透亮的玻璃;当年漏雨的茅草屋顶,现在悬着明晃晃的节能灯管。可最让他恍惚的是教室里的人:本该空荡的座位挤得满满当当,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齐齐转向他,窗边甚至加了两排塑料凳。

“老师!”前排站起个穿西装的男人,鬓角已染霜色,“我是赵小满,带闺女来听您上课。”他身旁扎羊角辫的小姑娘举起作业本,封皮上“赵小满之女”几个字墨迹未干。方明目光扫过人群,看见当年总逃学的王石头正给身边孕妇递热水瓶,看见李山爷爷被轮椅推在过道尽头,枯瘦的手攥着把山桃花。

李山从讲台后走来,肩头的粉笔灰在晨光里清晰可见。他扶住方明手肘时,老人右膝的旧伤正隐隐作痛。“都回来了。”李山轻声说,将磨亮的铜哨放在讲台上。方明触到哨身温润的包浆,想起三十三年前老村长把这哨子交给他时,上面还带着铁匠铺的毛刺。

上课铃是李山吹响的。铜哨声穿透教室的刹那,所有嘈杂倏然沉寂。方明走上讲台,黑板槽里并排放着两支红笔——一支漆皮斑驳的老英雄牌,一支带着超市标签的新款。他拿起旧笔转身板书,粉笔与黑板摩擦的沙沙声里,后排忽然传来压抑的抽泣。方明没回头,继续写“少年强则国强”,粉笔灰簌簌落在袖口,像三十三年积下的雪。

课讲到半程,李山悄悄打开了投影仪。当方明写下最后一个句号转身时,幕布上突然投出泛黄的影像——1987年漏雨的教室,赤脚孩子们围着他修补屋顶,雨水正从茅草缝隙滴进搪瓷盆。满座哗然中,第二张照片闪现:1995年暴雨中的木桥,青年方明背着学生蹚过浑浊的河水,裤腿卷到膝盖,露出右腿那道蜈蚣似的伤疤。

“这张是我偷拍的。”后排站起个戴眼镜的女人,怀里抱着熟睡的婴儿,“2002年暴雨夜,您带我们给李爷爷家修房顶。”幕布上切换出夯土墙前的身影,二十岁的方明浑身泥泞,身后跟着抱瓦片的少年李山。照片边缘还拍到半截拐杖,正是现在靠在教室门后的那根核桃木杖。

光影流转,2010年新校舍落成典礼上方明剪彩,2020年晨雾中交接调令的瞬间接连闪过。最后定格的画面让满室呼吸骤停——病床前的窗台挂满千纸鹤,最大那只翅膀上的“方爷爷快好”清晰可辨,窗外正飘着那年春天的第一场雨。

方明扶着讲台的手微微发抖。他看见李山举起遥控器,幕布暗下去的瞬间,东升的朝阳恰好越过山脊。金红色光芒穿透玻璃窗,不偏不倚照在“百年树人”的牌匾上,鎏金大字突然迸射出流动的光瀑。光斑游走过王小花女儿冻红的脸颊,跳跃在李山爷爷捧着的山桃花瓣,最终停在方明霜白的鬓角。

下课铃久久未响。方明摘下老花镜擦拭镜片,再抬头时,教室后排缓缓展开一条横幅。褪色的红布上针脚粗粝,正是十八年前村民赶制的“风雨同舟”——当年暴雨冲毁教室时,孩子们举着它在废墟前等他归来。横幅两侧,不同年龄的手共同托举着:有李山骨节分明的手,有王石头带着茧子的手,有赵小满女儿冻红的小手。

李山将铜哨放进方明掌心,冰凉的金属已被焐得温热。“该吹下课哨了,老师。”他的声音哽在晨光里。方明握紧铜哨举到唇边,三十三年的风声雨声读书声都在这一刻涌向喉头。哨音响起的刹那,山桃花瓣被震落三片,悠悠飘过光束,落在第一排课桌的作文本上——那上面有李山用新红笔批注的鲜亮字迹:“光在心上,路在脚下。”

阳光彻底漫过讲台时,方明看见自己霜白的鬓发在光尘里飞舞,像三十三年前青山小学的第一场雪。
记住手机版网址:m.piautian55.net
加入书签我的书架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