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8章 街道上胶鞋踩过积水溅起的水花成这单调乐章里唯一的变奏_道德育人思想高尚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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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8章 街道上胶鞋踩过积水溅起的水花成这单调乐章里唯一的变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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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天明

第一章  雨季的开始

雨水敲打青石板的声音已经持续了九十八个清晨。青云镇浸泡在灰蒙蒙的水汽里,屋檐滴落的雨线织成密网,将整个小镇笼罩在无休止的潮湿中。青瓦白墙的房屋洇出深色水痕,像老人脸上蔓延的皱纹。街道上行人稀疏,胶鞋踩过积水时溅起的水花,成为这单调乐章里唯一的变奏。

林明远站在校门廊檐下,呼出的白气迅速消散在阴冷的空气里。他望着校门口那棵老槐树,雨水正顺着它光秃的枝桠流淌,在树根处汇成小小的溪流。六点整,他像过去三十七年一样准时出现在这里,只是如今手里多了一把磨损严重的黑色长柄伞。

“林老师早。”杂货铺的张婶缩着脖子小跑过来,塑料雨披兜头罩着,水珠顺着下摆滴落,“这鬼天气,我家房梁都长蘑菇了。”

林明远点点头,从随身携带的布袋里取出叠得方正的新雨披:“给孩子的,昨天看见小伟书包湿透了。”

张婶推辞的手停在半空,最后接过雨披时,指关节冻得发红:“您总这样...这雨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她抬头望了望铅灰色的天空,水珠顺着额发滑进衣领,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校门口渐渐有了动静。几个学生缩着肩膀跑来,校服下摆溅满泥点。林明远的目光扫过人群,精准地落在没带雨具的孩子身上。他撑开伞走进雨幕,伞面立刻响起密集的鼓点。

“王小雨。”他叫住一个埋头疾走的女孩,将伞移到她头顶。女孩冻得发紫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只是把怀里湿透的作业本往外套里藏了藏。林明远把另一把备用伞塞进她手里:“放学后挂在传达室就行。”

这样的场景每天都在重复。九十八天前,第一场雨落下时,林明远只是顺手帮邻居孩子撑了段路。第二天雨没停,第三天依旧。当连绵的雨水成为常态,他布袋里的备用雨具从一把增加到五把,最后变成沉甸甸的一摞。妻子在世时常笑他背包像百宝箱,如今这百宝箱里只剩雨伞和雨披,还有半包永远用不完的纸巾——给那些在雨中偷偷抹眼泪的孩子。

“林老师!”教导主任踩着水坑跑来,公文包顶在头上,“教育局通知今天提前放学,气象台说午后有强降雨。”

林明远望向操场。积水已经漫过最低的台阶,单杠下半截泡在水里,锈迹顺着金属杆往上爬。旗杆顶端的国旗湿漉漉地裹在旗杆上,像道凝固的血痕。

“知道了。”他应道,目光却追随着一个瘦小的身影。那是新转学来的男孩,总是一个人贴着墙根走。今天他光着头在雨里走,校服外套的兜帽软塌塌地垂在背后。

林明远快步追上去。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肩头,呢子外套颜色深了一块。“陈星。”他唤着男孩的名字,伞面稳稳罩住那颗湿漉漉的脑袋。男孩猛地抬头,水珠从睫毛滚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谢谢...林老师。”男孩的声音被雨声切得破碎。他犹豫着接过伞柄时,林明远看见他虎口处结着暗红的冻疮。

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起时,雨势骤然增大。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反弹起水雾,远山消失在白茫茫的雨幕之后。林明远站在空荡荡的校门口,看着自己呼出的白气在冷雨中消散。布袋里最后一把伞给了忘记带伞的数学老师,现在他黑色外套的肩头正慢慢晕开深色水痕。

传达室老李隔着窗户喊:“林老师!进来避会儿雨!”

林明远摇摇头,指指马路对面。老李顺着方向望去,社区公告栏前蜷着个灰影,破麻袋顶在头上,在暴雨中缩成小小一团。林明远已经走进雨里,没打伞的背影很快模糊在滂沱大雨中。老李擦了擦起雾的窗玻璃,只看见雨幕中那个挺拔的身影正穿过街道,肩头的布料已经湿透,紧贴出瘦削的肩胛轮廓。

第二章  意外的相遇

雨水像冰冷的鞭子抽打在后颈,林明远眯起眼睛,密集的雨点砸在睫毛上,让视线里的世界扭曲晃动。他加快脚步,积水没过鞋面,冰水瞬间浸透袜子,刺骨的寒意顺着脚踝向上爬。社区公告栏的塑料顶棚在暴雨中噼啪作响,像随时会碎裂。那个蜷缩在下面的灰影越来越清晰——是个老人,一件看不出原色的旧棉袄裹在身上,破麻袋勉强顶在头上,水线顺着麻袋边缘淌进他佝偻的脖颈。

“老人家?”林明远靠近,声音被风雨扯得有些飘忽。

老人猛地一颤,抬起头。一张布满沟壑的脸,花白的胡茬上挂着水珠,浑浊的眼睛里盛满了惊惶和雨水。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串压抑的咳嗽,瘦削的肩膀在湿透的棉袄下剧烈起伏。

林明远没犹豫,伸手去扶他湿冷僵硬的胳膊:“雨太大了,跟我来。”

老人枯瘦的手像抓住浮木般死死攥住林明远的衣袖,冰凉的触感透过湿透的布料传来。他试图站起来,双腿却打着颤,几乎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林明远身上。林明远架着他,两人踉跄着离开那几乎失去遮蔽作用的公告栏,重新投入滂沱的雨幕。老人身上散发出一股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尘土气息。

他们沿着湿滑的青石板路艰难前行,雨水在脚下汇成浑浊的小溪。刚拐过街角,一个更大的黑影蜷在关闭的粮油店屋檐下,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那是个壮实的男人,头发胡子纠结成一团,裹着一件单薄的、几乎看不出颜色的工装外套,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水珠不断从发梢、衣角滴落,在他身下积成一小滩。他双臂紧紧抱着一个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袱,仿佛那是他仅有的珍宝。

男人听到脚步声,警惕地抬起头,脸上满是雨水冲刷的污痕,眼神疲惫而麻木。他看了看林明远,又看了看被搀扶的老人,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沉默地低下头,把自己蜷得更紧,像一头受伤的野兽。

林明远脚步顿住了。他看了一眼屋檐下那个被雨水彻底浸透的流浪汉,又低头看了看臂弯里瑟瑟发抖的老人。冰冷的雨水顺着他的额角流下,滑过下颌,滴进衣领。他布袋里空空如也,连最后一块干爽的纸巾也没有了。他深吸了一口湿冷的空气,那气息带着铁锈般的寒意直抵肺腑。

“一起走吧。”林明远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雨声。

流浪汉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错愕。他盯着林明远,又看看老人,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站起身。他个子很高,站起来时几乎挡住了屋檐下微弱的光线。他依旧紧紧抱着那个油布包袱,动作有些笨拙地跟在了后面。

三个人,在肆虐的暴雨中沉默前行。林明远感到肩上的分量更沉了,老人的颤抖透过手臂清晰地传来,身后沉重的脚步声踏碎了水洼。雨水冲刷着街道,也冲刷着某种无形的壁垒。

终于看到自家那扇熟悉的、漆皮剥落的绿色木门时,林明远才感到一丝疲惫从骨头缝里渗出来。他摸出钥匙,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冻僵的手指有些发麻。就在钥匙插入锁孔的瞬间,他眼角的余光瞥见门边角落里,还有一个更小的身影。

那是个女孩,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蜷缩在门边那点可怜的凹陷处,试图躲避斜扫进来的雨丝。她浑身湿透,长发黏在苍白的脸颊上,双臂紧紧抱着膝盖,头埋在臂弯里,瘦小的身体在寒冷中微微发抖。她脚边放着一个同样湿透的、瘪瘪的旧书包。

林明远开门的动作停住了。他看看臂弯里的老人,又看看身后沉默高大的流浪汉,最后目光落在这个湿漉漉的女孩身上。雨水顺着门檐滴落,砸在女孩脚边,溅起细小的水花。屋内狭小的空间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更加逼仄。

他转动钥匙,咔哒一声轻响,在雨声中格外清晰。门开了,一股熟悉的、带着旧书和木头气息的暖意涌出,与门外的湿冷形成鲜明对比。

“都进来吧。”林明远侧过身,让开门口,声音带着雨水的凉意,却又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温和。他率先将老人扶进屋内,回头看向屋檐下的流浪汉和门边的女孩。雨水顺着他的头发、脸颊不断滴落,在地板上洇开深色的水痕。

流浪汉迟疑了一下,抱着他的包袱,高大的身躯微微弯下,才跨过门槛。女孩慢慢抬起头,露出一双惊惶不安的眼睛,像受惊的小鹿。她看着林明远,又看看已经进屋的两人,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湿透的校服裤缝。林明远朝她伸出手,掌心向上,一个无声的邀请。

女孩犹豫着,终于扶着墙壁慢慢站起来,拎起那个湿透的书包,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走进了门内。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喧嚣的雨声。小小的客厅里,瞬间挤进了四个人,三双湿透的鞋在地板上留下清晰的水印,空气中弥漫着雨水、尘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林明远看着这突然变得拥挤不堪的家,窗外暴雨如注,屋内却异常安静,只有水滴从衣角滴落的嗒嗒声。

第三章  隐藏的才能

门隔绝了外面世界的喧嚣,只剩下屋内水滴敲打地面的嗒嗒声,以及四个人略显粗重的呼吸。空气里弥漫着湿衣服的潮气、尘土味,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局促。林明远看着眼前这三位湿漉漉的不速之客,老人佝偻着坐在唯一一张旧木椅上,流浪汉抱着他的油布包袱,沉默地站在墙边,像一尊落难的神像,女孩则紧贴着门板,低着头,手指绞着湿透的衣角,仿佛随时准备夺门而逃。

“都……都先擦擦吧。”林明远打破沉默,声音有些干涩。他快步走进狭小的卧室,翻出几条半旧的毛巾,又去厨房倒了三杯热水。水汽袅袅升起,暂时驱散了些许寒意和陌生感。

老人接过毛巾和热水杯时,枯瘦的手指微微颤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感激,低声道:“谢谢……谢谢林老师。”他小口啜饮着热水,身体似乎暖和了些,不再抖得那么厉害。

流浪汉迟疑了一下,才放下紧紧抱在怀里的油布包袱,接过毛巾胡乱擦了把脸。热水杯被他粗糙的大手捧着,蒸腾的热气模糊了他脸上深刻的疲惫和污痕。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咕哝,算是回应。

女孩的动作最轻,接过毛巾时指尖冰凉,她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头发和脸颊,目光始终低垂,不敢与任何人对视。林明远注意到她校服胸口的校徽——青云镇中学,和他任教的是同一所学校。

“家里小,委屈大家了。”林明远环顾着这个瞬间被填满的空间,客厅兼餐厅,一张方桌,两把椅子,靠墙的书架堆满了书,角落里还散落着几块废弃的木料和工具——那是他之前想修一把坏椅子留下的。“我去找点干衣服,可能不太合身……”

他正要去翻找,目光却被角落里的老人吸引住了。老人不知何时放下了水杯,正弯腰捡起一块废弃的松木边角料。那布满老茧的手指轻轻抚过木头的纹理,浑浊的眼睛里竟亮起一种奇异的光彩,专注而锐利,仿佛那块不起眼的废料在他眼中是块璞玉。他拿起旁边一把林明远随手放置的旧凿子,掂量了一下,手指灵活地转动着凿柄,动作自然而流畅,带着一种刻入骨髓的熟悉感。

“老人家……您懂木工?”林明远有些惊讶地问。

老人抬起头,脸上沟壑般的皱纹似乎舒展了些,露出一丝近乎羞涩的笑意:“年轻时候……学过点手艺,糊口饭吃。”他摩挲着那块松木,“这料子……可惜了,纹理挺好。”

“家里有把椅子,腿松了,一直没顾上修。”林明远指了指墙角那把歪斜的旧椅子。

老人没说话,只是慢慢走过去,蹲下身,仔细检查着椅子的榫卯结构。他粗糙的手指在接口处轻轻按压、试探,眼神专注得像在诊断一个病人。片刻后,他拿起凿子和一小块废木料,走到桌边,对着那块废料开始下凿。动作不快,甚至有些迟缓,但每一凿都精准、稳定,木屑簌簌落下,很快,一个精巧的小木楔就在他手中成型。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带着一种沉静的力量感,让狭小的空间都仿佛安静下来。林明远和流浪汉都看得有些出神,连一直低着头的女孩也悄悄抬起了眼。

“试试这个。”老人将木楔递给林明远,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林明远接过那枚小小的、打磨光滑的木楔,将它嵌入椅子松动的榫眼,轻轻敲实。椅子腿立刻稳固如初,不再摇晃。他由衷赞叹:“您这手艺,真厉害!”

老人脸上露出一抹真心的笑容,眼角的皱纹更深了,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久违的光亮。他摆摆手:“老了,手生了……就是看到木头,忍不住。”

这时,一直沉默的流浪汉突然开口,声音低沉沙哑:“有……有厨房吗?”他指了指自己那个油布包袱,“我……能做点吃的。”

林明远愣了一下,连忙指向厨房的方向:“有,就在那边,不过很小,东西也不多……”

流浪汉没再说话,只是默默解开他那视若珍宝的油布包袱。包袱皮层层打开,里面露出的并非什么贵重物品,而是几件用旧布仔细包裹着的、擦拭得锃亮的厨具——一把厚背菜刀,一把小巧的片刀,还有几根长短不一的磨刀棒。这些工具在他粗糙的大手中,显得异常精致和……专业。

他抱着厨具走进厨房,林明远好奇地跟了过去。厨房确实狭小,但流浪汉似乎毫不在意。他打开林明远那空荡荡的冰箱,里面只有几个土豆,半棵蔫了的白菜,一小块冻肉,还有角落里几个鸡蛋。他沉默地拿出这些仅有的食材,在水龙头下仔细清洗。洗菜的动作熟练而麻利,水流冲刷着他粗壮的手指。

接着,他抽出了那把厚背菜刀。刀光一闪,落在砧板上的土豆瞬间被切成均匀的细丝,每一根都细如发丝,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感。切白菜时,刀刃精准地划过菜帮,留下清脆的声响。热锅,倒油,下料……简单的食材在他手中仿佛被赋予了新的生命。很快,一股浓郁的、混合着油香、醋香和食物本身鲜甜的诱人香气便从狭小的厨房里弥漫开来,霸道地驱散了屋内的潮湿和霉味,充满了整个空间。

林明远站在厨房门口,几乎看呆了。老人也闻着香味走了过来,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惊奇。连一直缩在客厅角落的女孩,也忍不住吸了吸鼻子,悄悄朝厨房方向张望。

“开饭了。”流浪汉将一盘醋溜土豆丝和一盘炝炒白菜端上那张小小的方桌,又盛了三碗米饭。他的声音依旧低沉,但似乎少了几分麻木,多了点温度。食物的热气蒸腾着,色泽鲜亮,香气扑鼻。

林明远招呼大家坐下。四个人围坐在小小的方桌旁,空间显得更加拥挤,但一种奇异的暖流却在无声地流淌。老人夹了一筷子土豆丝送入口中,细细咀嚼,脸上露出享受的神情,含糊地赞道:“好……好手艺!”

林明远也尝了一口,酸辣爽脆,火候恰到好处,比他平时做的不知强了多少倍。他看向流浪汉,真诚地说:“真没想到,你做饭这么好吃。”

流浪汉低着头扒饭,含糊地应了一声,耳根似乎有些发红。

女孩小口小口地吃着饭,动作拘谨,但速度明显快了些。她偷偷抬眼看了看流浪汉,又看了看老人,最后目光落在林明远脸上,带着一丝怯生生的好奇。

饭后,林明远收拾碗筷,女孩默默地帮忙擦拭桌子。林明远注意到她看着书架上满满当当的书时,眼中流露出的渴望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你……是青云镇中学的学生?”林明远温和地问。

女孩身体一僵,点了点头,又飞快地低下头,声音细若蚊呐:“初二……三班。”

“怎么没去上学?”林明远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闲聊。

女孩沉默了很久,手指紧紧攥着抹布,指节发白。最终,她只是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但眼眶却微微泛红了。

林明远没有追问,他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初二的数学课本和一本练习册,轻轻放在桌上。“如果……没事的时候,可以看看。有不懂的,可以问我。”他顿了顿,“就当……打发时间。”

女孩看着桌上的书本,眼神剧烈地闪烁了一下,有渴望,有挣扎,还有一丝深藏的恐惧。她伸出手,指尖颤抖着,轻轻触碰了一下光滑的封面,又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去。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像是下定了决心,慢慢拿起那本数学书,翻开。她的动作很轻,仿佛捧着易碎的珍宝。她找到自己学到的那一章,目光落在那些熟悉的公式和习题上,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努力回忆着什么。然后,她拿起一支林明远放在旁边的铅笔,在练习册的空白处,小心翼翼地写下了一个算式。

林明远没有打扰她,只是静静地在一旁看着。老人坐在角落,又开始专注地打磨一块小木料,粗糙的手指在木头上留下温润的痕迹。流浪汉则默默收拾好他的厨具,重新用油布仔细包好,抱在怀里,坐在门边的小板凳上,望着窗外依旧连绵的雨幕出神,但眼神似乎不再像之前那样空洞。

小小的屋子里,水滴声依旧清晰,但空气不再冰冷凝滞。木屑的清香、淡淡的烟火气、书页翻动的细微声响,以及一种无声的专注,交织在一起。窗外的雨还在下,第九十九天似乎遥遥无期,但这方寸之地,却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悄然漾开了一圈微不可查的涟漪。林明远站在窗边,看着玻璃上蜿蜒流下的水痕,又回头看了看屋内的景象——老人专注的侧脸,流浪汉沉默的背影,女孩伏案书写时微微晃动的马尾辫。他忽然觉得,这拥挤不堪的空间,第一次有了呼吸的韵律。

第四章  涟漪效应

雨还在下。

第九十九天。

雨水敲打着窗棂,声音单调而固执,仿佛要钻进人的骨头缝里。林明远站在狭小的厨房里清洗碗筷,水流冲刷着指尖,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客厅里,老人正用一块细砂纸打磨着一小块不知从哪里找来的硬木,动作专注而轻柔,木屑像金色的粉尘,簌簌飘落在他粗糙的裤腿上。流浪汉抱着他重新裹好的油布包袱,坐在门边的小板凳上,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出神,但眼神不再像之前那样空茫,偶尔会随着厨房里碗碟碰撞的清脆声响微微转动。女孩则伏在方桌一角,铅笔在练习册上沙沙作响,眉头时而紧蹙,时而舒展,沉浸在一个暂时隔绝了雨声和湿冷的世界里。

一种奇异的宁静笼罩着这间拥挤的小屋。木料的清香、淡淡的烟火气、书页翻动和铅笔划过的细微声响,交织成一种近乎温暖的背景音。林明远擦干手,目光扫过屋内。老人专注的侧影,流浪汉沉默的背影,女孩微微晃动的马尾辫——这幅景象,几天前还无法想象。他走到窗边,玻璃上凝结的水珠蜿蜒流下,模糊了外面湿漉漉的世界。就在这时,他瞥见对面楼栋二楼的一扇窗户后面,似乎有个人影晃动了一下,随即窗帘被迅速拉严了。

是王大爷。林明远认得那扇窗。王大爷是社区里有名的“独行侠”,退休多年,脾气古怪,极少与人来往,据说年轻时在厂里也是个说一不二的硬茬子。平日里,他看人的眼神都带着审视和疏离,仿佛谁都欠他二两粮票。林明远刚搬来时,出于礼貌打过招呼,得到的回应也只是从鼻子里哼出的一声。此刻,王大爷在窗帘缝隙后窥探的目光,让林明远心里莫名地紧了一下。

第二天清晨,雨势稍歇,变成了恼人的牛毛细雨。林明远像往常一样,早早收拾好布袋里的备用雨具准备出门。他刚拉开门,就看见王大爷撑着把旧黑伞,站在楼道口,正皱着眉头盯着他家门口堆放的几块废弃木料——那是老人昨天从角落里清理出来,打算废物利用的。

“林老师。”王大爷的声音干涩,没什么温度,眼神锐利地扫过那些木料,又落在林明远脸上,“楼道是公共地方,堆东西不好。”

林明远连忙解释:“王大爷,早。这些是家里一位长辈清理出来的,他懂点木工,想看看能不能做点小东西,我这就……”

“木工?”王大爷打断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就你家新来的那个老头?”他显然注意到了这几天林明远家不同寻常的动静。

“是。”林明远点头,“老人家以前做过这行。”

王大爷没再说话,只是又瞥了一眼那些木料,鼻子里再次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撑着伞,转身走进了细密的雨幕中,背影依旧挺直而孤僻。

林明远轻轻叹了口气。王大爷的反应在他意料之中,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注意到了。他摇摇头,撑开伞,汇入了清晨稀疏的人流。

傍晚,林明远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雨又大了起来,砸在伞面上噼啪作响。刚走到楼下,就听见一阵压抑的争吵声从楼上传来。

“……说了多少遍了!这屋顶漏得跟筛子似的!滴滴答答,盆都接不过来!这日子还怎么过!”是王大爷老伴儿带着哭腔的声音。

“我能有什么办法?!这鬼天气,上哪找人去?谁肯来?!”王大爷的声音暴躁而无奈。

“你就不能想想办法?这水都快滴到床上了!……”

争吵声在雨声中显得格外刺耳。林明远加快脚步上楼,果然看见王大爷家房门敞开着,门口放了好几个接水的盆和桶,滴滴答答的声音不绝于耳。王大爷站在门口,脸色铁青,老伴儿则红着眼圈,手里还拿着块抹布。

看到林明远,王大爷的脸色更难看了,似乎觉得家丑外扬,重重地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他老伴儿倒是像看到了救星,带着哭腔说:“林老师,你看这……这雨下的,屋顶漏得不成样子了,家里都快成水塘了!”

林明远探头看了看,屋内天花板果然有几处明显的水渍,雨水正顺着缝隙不断滴落。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家紧闭的房门,一个念头闪过脑海。

“王大爷,王婶,”林明远斟酌着开口,“我家……家里那位长辈,懂点木工活,修补东西也挺在行。要不……让他上来看看?能不能先临时堵一堵?”

王大爷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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