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6章 瞧这根针稳稳指着东边第一缕光就会穿过槐树顶那个鸟窝_道德育人思想高尚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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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6章 瞧这根针稳稳指着东边第一缕光就会穿过槐树顶那个鸟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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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束光

第一章  晨光约定

天边刚泛起蟹壳青,老槐树的轮廓在晨雾里影影绰绰。陈明德裹紧洗得发白的藏蓝色外套,枯瘦的手指拂过树皮上龟裂的纹路,像在翻阅一本熟悉的旧书。他仰起头,枝桠间漏下的微光正巧落进眼角的褶皱里。

“陈爷爷早!”清脆的童声划破寂静。扎羊角辫的小女孩蹦跳着跑近,书包上的铃铛叮当作响,“今天讲什么故事呀?”

陈明德眼角的皱纹舒展开,从随身布袋里掏出个磨得发亮的黄铜罗盘。指针微微颤动,指向东方。“瞧见没?太阳公公在找路呢。”他蹲下身,让罗盘躺在掌心,“等这根针稳稳指着东边,第一缕光就会穿过槐树顶那个鸟窝,啪嗒——”他忽然合拢手掌,“掉进你们眼睛里。”

孩子们咯咯笑起来,围着他坐成一圈。露水浸湿了石凳,没人介意。陈明德的声音像被晨雾浸润过,温润地流淌:“从前啊,有束迷路的光……”

故事讲到一半,校车喇叭声由远及近。七八个孩子嬉闹着涌下车,书包甩得像旋转的陀螺。陈明德眯起眼睛,目光掠过追逐打闹的身影,忽然定在队伍末尾。

那是个穿靛蓝色校服的男孩,独自踩着路沿石走,像走在无形的钢索上。其他孩子故意踩水洼溅起泥点,他只是微微侧身,水花在鞋尖前两寸戛然而止。有片梧桐叶打着旋落在他肩头,他停住脚步,低头盯着叶片脉络,仿佛那是亟待破译的密码。

陈明德手里的罗盘“咔哒”轻响。男孩抬起头的瞬间,晨光恰好刺破云层,金线般穿过槐树枝,在他睫毛上折出细碎光斑。三十年前的某个清晨猝然撞进脑海——空荡荡的教室后排,那个总把脸埋进臂弯的孩子,也是这样突然抬头,任阳光在苍白的脸颊流淌。

“小林……”陈明德无意识呢喃。罗盘指针在掌心微微发烫,指缝间漏出的光斑跳跃着,拼凑出旧时光的剪影。他看见年轻二十岁的自己攥着粉笔头,在黑板上画下歪扭的太阳,而窗边那个瘦小的身影,正悄悄把指尖伸进光柱里。

“爷爷?”羊角辫女孩扯他袖口,“后来迷路的光找到家了吗?”

陈明德怔忡回神。靛蓝色身影已转过街角,只余风里飘着的半截红领巾,像未燃尽的火苗。他重新摊开手掌,罗盘指针稳稳指向东方,朝霞正给云朵镶上金边。

“找着了。”他轻轻摩挲冰凉的黄铜盘面,树影在苍老的手背上晃动,“每束光都有认路的本事,只要给够时间。”

孩子们追逐着跑远,书包拍打在臀部的声响渐渐消散。陈明德仍伫立在槐树下,露水凝在发梢。他望着男孩消失的街角,那里有扇铁艺院门虚掩着,门环在风里轻叩,像在等待某个迟到的答案。晨光漫过青砖墙头,将门内悬着的铜铃染成暖金色,铃舌微微震颤,却始终未发出声响。

第二章  阴霾初现

三十年前的阳光穿透百叶窗,在会议室长桌上投下明暗相间的条纹。陈明德松开紧扣的领口,新熨烫的浅灰色衬衫领子磨得脖颈发红。教导主任的金属名牌别在胸前,沉甸甸地坠着衣料。他端起搪瓷缸抿了口茶,劣质茶叶的涩味在舌尖蔓延。

“特殊教育学校才该接收这种学生。”数学组王老师把成绩单拍在桌上,眼镜滑到鼻尖,“我们班平均分好不容易冲到年级第二,经不起折腾。”

窗外的蝉鸣突然尖锐起来。陈明德看着桌对面空着的椅子——那是给即将转来的孩子预留的位置。校长早晨的话还在耳畔回响:“明德啊,你是新上任的教导主任,这个班交给你最放心。”可此刻会议室里的空气像凝固的胶水,粘稠得让人呼吸困难。

体育老师转着哨子上的金属环:“听说那孩子连厕所都要人陪着去?我们操场可没配备特殊看护。”银环在光线下快速旋转,晃出一圈刺眼的白光。

“小林只是需要适应期。”陈明德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巴巴地悬在半空。他无意识摩挲着裤袋里的黄铜罗盘,冰凉的金属边缘硌着指腹。上周家访时见过的画面突然闪现:狭小的出租屋里,那个蜷缩在窗帘后的男孩,阳光透过布纹在他手背上印出模糊的光斑。

英语老师忽然倾身向前,香水味混着粉笔灰的气息扑面而来:“陈主任,您班上有四十二个孩子要参加全市统考。家长要是知道班里来个……”她涂着丹蔻的指甲在会议记录上点了点,“拖后腿的,您猜他们会往教育局打多少投诉电话?”

陈明德盯着记录本上“自闭症”三个钢笔字,墨水在纸张纤维里洇开毛边。他想起昨天在校长室签接收单时,钢笔尖划破纸面的沙沙声。当时窗外有群麻雀掠过,翅膀拍打的声音像谁在急促地翻书。

“教学大纲里可没写要当保姆。”王老师把成绩单翻得哗哗响,“期中考试就在下个月,光是批改作业就够呛,哪来时间搞特殊照顾?”

陈明德喉结滚动了一下。裤袋里的罗盘不知何时翻了个面,凸起的玻璃表面抵着大腿。他想起老槐树下讲故事时,孩子们追着光斑跳跃的笑脸。可此刻会议室里只有吊扇叶片的切割声,把阳光绞成碎末洒在文件堆上。

“先试一个月。”陈明德听见自己说,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教室后排靠窗的位置安静,我亲自带他。”

散会后走廊格外安静。陈明德在办公室门口停住脚步,新换的桃木门牌泛着油漆味。他掏出钥匙串,教导主任的铜钥匙比普通教师的大一圈,齿痕深深咬进指腹。推门时带起一阵风,桌角那盆绿萝的叶子簌簌抖动,水培玻璃缸里晃动着细碎的光。

他解开衬衫第二颗纽扣,从抽屉深处摸出半包烟。打火机擦了三下才燃,火苗蹿起的瞬间,烟雾里浮现出小林母亲通红的眼眶。那个瘦弱的女人攥着诊断书,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陈老师,我们试过三所学校了……”烟灰突然断裂,烫在虎口留下个红点。

窗外传来放学的喧闹。陈明德掐灭烟走到窗边,看见操场上奔跑的蓝白校服。红领巾在夕阳里翻飞,像跳跃的火焰。他下意识摸向裤袋,黄铜罗盘的指针不知何时转向了西面,玻璃盖上蒙着层薄汗。

暮色漫进办公室时,陈明德终于翻开班级名册。钢笔尖悬在空白处许久,墨水滴落晕开个小圆点。他写下“林向阳”三个字,墨水在纸张上洇出毛茸茸的边。最后一道余晖斜射进来,照亮名册顶端印刷体的“六年级三班平均分:92.7”,那个小数点像只窥探的眼睛。

锁门时金属碰撞声格外清脆。走廊尽头的窗户没关严,穿堂风卷着粉笔灰扑在脸上。陈明德眯起眼睛,看见晚霞正从教学楼尖顶褪去,靛青色的夜幕边缘,有颗星子颤巍巍亮起来。他想起早晨校长拍他肩膀的力度,还有那句“明德啊,重点班的升学率就靠你了”。

路灯次第亮起。陈明德走过空荡荡的篮球场,鞋底摩擦塑胶地面发出沙沙声。他停在场边仰起头,深紫色天幕上浮着半轮月亮,边缘毛糙得像被橡皮擦过。裤袋里的罗盘贴着大腿发烫,他忽然想起老槐树下那个穿靛蓝色校服的男孩——三十年前的林向阳,是否也曾这样独自走过黄昏的操场?

风掠过香樟树梢,叶片翻转出银白的背面。陈明德把钥匙串揣回兜里,金属齿痕硌着掌心。他望着教师宿舍楼亮起的灯火,某个窗口传出新闻联播的前奏曲。夜色像墨汁滴进清水,渐渐洇透了整个校园。

第三章  第一缕光

晨光刺破云层时,陈明德已经站在教室门口。新熨的衬衫领口依然磨着脖颈,他松了松领带,金属钥匙在掌心硌出红印。走廊尽头传来拖沓的脚步声,小林母亲半搂着男孩走来,靛蓝色校服像套在稻草人身上般空荡。

“林向阳同学,这是你的座位。”陈明德指向后排靠窗的位置。男孩突然挣开母亲的手,书包带子勒得指节发白。他像受惊的蜗牛缩进壳里,整个人蜷进桌椅形成的三角区,额头抵着冰凉的铁质桌腿。

数学课代表发作业本的声音惊飞了窗外的麻雀。小林猛地捂住耳朵,指甲在头皮上划出红痕。陈明德快步上前,看见男孩后颈沁出的冷汗正顺着脊椎凹陷往下淌。他蹲下身时嗅到消毒水混着奶腥的气味——小林母亲今早肯定又用酒精棉片给孩子擦过手。

“王老师,麻烦拉上西面窗帘。”陈明德回头嘱咐。数学老师捏着粉笔的手停在半空,黑板上“期中复习”的标题被阳光切成两半。厚重的绒布窗帘闭合时扬起微尘,小林绷紧的肩线终于松懈半分。

午休铃炸响的瞬间,小林突然掀翻铅笔盒。彩色铅笔滚落一地,他抓起最尖利的靛蓝色笔杆,在桌面上反复刻划同心圆。陈明德按住他颤抖的手腕,发现男孩掌心全是月牙形的掐痕。窗外梧桐树影在窗帘缝隙里摇晃,一道光斑恰巧落在小林划出的圆圈中央。

男孩的睫毛忽然颤动如蝶翅。陈明德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光斑正在木纹上缓慢爬行,边缘晕开朦胧的金色。他轻轻移开压着窗帘的手,光束倏然扩张成明亮的三角,小林僵直的食指竟跟着光斑移动了半寸。

陈明德摸向裤袋里的黄铜罗盘,金属外壳被体温焐得发烫。他想起昨天会议室里旋转的哨子环,那些刺眼的白光与此刻温柔的暖意隔着三十年时光重叠。粉笔灰在光柱里浮沉,他鬼使神差地伸出食指,让阳光在墙面投下清晰的剪影。

光之手指在成绩排名表旁游移。陈明德的指尖先画了个歪扭的太阳,小林眼珠跟着转动;他又画了朵云,男孩的呼吸突然急促;当光指勾勒出简易的小树时,小林松开紧握的铅笔,沾满汗水的掌心在裤缝上蹭了蹭。

“要试试吗?”陈明德声音轻得像怕惊散尘埃。他托起小林的手腕移向光区,男孩蜷缩的食指在光束中舒展,颤抖的指尖在墙面拖出蚯蚓般的亮痕。第一道横线出现时,窗外传来麻雀啄食的声音,小林睫毛上凝着的泪珠倏然坠下,在阳光里碎成晶亮的光点。

陈明德看着墙上歪斜的“一”字,忽然想起锁在抽屉里的班级名册。那个洇着墨点的“林向阳”名字下方,92.7的平均分数字曾像烙印般灼眼。此刻光斑正漫过成绩单边缘,将印刷体的数字融化成模糊的金斑。

放学的喧闹从操场涌来。小林母亲出现在后门时,男孩正在光柱里画第三个圆圈。陈明德起身关窗,暮色趁机漫进教室。墙面上的光字像退潮般消失,最后一道金线扫过小林空荡荡的课桌,那里不知何时多了张纸片——用靛蓝色铅笔画的太阳,光芒是三十四道锐利的直线。

陈明德弯腰拾起画纸,夕阳穿过百叶窗在他手背烙下相同的条纹。裤袋里的罗盘不知何时滑出口袋,黄铜指针在暮光里微微发亮,玻璃盖映出墙上未干的水痕——那是小林眼泪蒸发前留下的,正在光晕里描摹着“林”字的最后一横。

第四章  暗流涌动

期中考试的倒计时牌翻到最后一页时,陈明德在走廊撞见抱着试卷的教务主任。油墨味混着樟脑丸的气息扑面而来,他下意识侧身让路,却听见对方低声嘟囔:“陈主任,你们班那个特殊考生……考场安排还得您签字确认。”

办公室里的绿萝新抽的嫩芽蜷曲着。陈明德盯着《特殊考生申请表》上“随班就读”四个铅字,钢笔尖在纸面洇开墨点。窗外飘来五年级学生的晨读声,整齐划一的《少年中国说》像潮水拍打着礁石。

“小林的情况不适合集体测试。”校长用保温杯盖拨弄着漂浮的枸杞,“市重点中学的推优名额下周就要报上去。”杯盖扣回时发出清脆的咔嗒声,陈明德看见玻璃窗映出自己领口歪斜的倒影。百叶窗缝隙漏进的光束将校长桌上的地球仪切割成明暗两半,太平洋区域正笼罩在阴影里。

小林坐在考场最后一排的专属座位。当开考铃撕裂空气时,他突然抓起橡皮在桌角反复摩擦,橡皮屑雪崩般堆积在腿间。监考老师皱眉走近的脚步声让小林浑身僵直,靛蓝色校服后背瞬间洇开深色汗迹。陈明德隔着后门玻璃看见男孩的指尖在桌下疯狂划圈,阳光透过高窗落在他痉挛的手背上,形成跳动的光斑。

家长会前夜,陈明德在办公室待到保安来催第三遍。班级均分92.1的红色数字在屏幕上灼烧着他的视网膜,小林那份画满太阳符号的“特殊试卷”静静躺在抽屉最底层。他摩挲着黄铜罗盘冰凉的玻璃盖,突然听见走廊传来细碎脚步声——小林母亲正蹲在公告栏前,用袖口擦拭年级排名表上儿子名字旁的空白。

会议室的白炽灯管嗡嗡作响。陈明德刚展示完小林用光斑画的“树木”系列图画,靠窗的短发家长突然推过来一张A4纸。联名书标题用加粗楷体印着“关于保障正常教学秩序的请求”,末尾密密麻麻的签名像蚁群般爬满纸页。他注意到第三排签名旁画着太阳简笔画,正是上次公开课称赞小林有绘画天赋的那位母亲。

“我们理解陈老师的爱心。”坐在首位的眼镜家长推了推镜架,“但孩子明年就要小升初,实验班淘汰率您是知道的。”她说话时无名指的钻戒反光在墙壁跳跃,恰好落在那张光斑画的树冠位置。陈明德攥着联名书的手指开始发麻,纸页边缘被汗水浸出波浪形皱褶。

散场时雨下大了。陈明德站在屋檐下看家长们钻进轿车,尾灯的红光在积水里拉成长长的血痕。小林母亲最后一个出来,怀里紧抱着装画具的布袋。“陈老师……”她欲言又止地望着被雨水冲刷的排名表,布袋突然滑落,几十支彩色铅笔滚进雨洼。陈明德弯腰去捡时,看见靛蓝色铅笔的笔芯断成三截。

清晨五点的校园弥漫着铁锈味。陈明德彻夜未眠起草转学评估报告,钢笔尖悬在“建议”二字上方颤抖。他推开教室后门想透口气,却看见空荡的教室里,小林正踮脚站在窗台前。灰紫色天光中,男孩将手掌平举到朝阳即将升起的方向,五指张开如初绽的花苞。陈明德屏住呼吸,看见小林蜷曲的小指突然不易察觉地伸直了半毫米——像幼苗挣破冻土时最细微的颤动。

储物柜的金属门映出陈明德扭曲的倒影。他盯着自己手里被揉皱的转学评估表,又望向窗边那个凝固成剪影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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