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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6章 瞧这根针稳稳指着东边第一缕光就会穿过槐树顶那个鸟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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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风掀动窗帘的刹那,第一缕金红色光线刺破云层,小林伸展的指尖骤然亮起琥珀色的光晕。陈明德摸向裤袋,黄铜罗盘的指针不知何时转向了正东方,玻璃盖上蒙着的水汽正汇聚成一颗将坠未坠的露珠。
第五章 破晓时刻
储物柜的金属凉意透过衬衫渗进皮肤,陈明德低头看着掌心被揉成团的转学评估表。纸团边缘渗出墨迹,像一团凝固的血。窗边,小林仍保持着那个伸展的姿势,灰紫色的晨光将他单薄的背影勾勒成一道沉默的剪影。第一缕真正的朝阳终于刺破云层,金红色的光瀑奔涌而入,瞬间点燃了小林平举的指尖。那蜷曲的小指在强光中微微颤动,半毫米的伸展幅度被骤然放大的光影捕捉,像冻土下蛰伏的种子终于顶开第一道裂缝。
陈明德松开手,纸团滚落到墙角。他走到窗边,没有惊动小林,只是顺着男孩的视线望向操场尽头的地平线。太阳正挣脱最后的束缚,将操场边的单杠染成熔金。小林的眼珠缓慢转动,追逐着光斑在栏杆上的跳跃。陈明德忽然想起抽屉里那叠画满太阳符号的试卷,想起小林母亲摔断的靛蓝色铅笔。
“明天,”陈明德的声音很轻,像怕惊飞落在窗台上的光,“我们早点来。”
第二天清晨五点十分,陈明德推开教室门时,小林已经站在窗边。男孩穿着洗得发白的靛蓝色校服,怀里抱着那个装画具的布袋。陈明德注意到布袋边缘露出半截靛蓝色铅笔——断茬处被透明胶带仔细缠裹过。
陈明德拉过两把椅子放在窗前。初升的太阳将他们的影子长长投在水泥地上。他摊开手掌,让阳光穿过指缝在墙面投下清晰的五指轮廓。小林的目光被光斑钉在墙上,眼睫随着光影的晃动轻轻震颤。陈明德慢慢屈伸手指,墙上的光影变幻出飞鸟的形状。
“鸟。”陈明德说。
小林的手指在膝盖上蜷缩了一下。
第三天,陈明德带来一面小镜子。他将阳光折射到黑板顶端,光斑像只不安分的金雀,在生字表上跳跃。当光点停在“日”字上时,陈明德用粉笔圈住那个字。小林仰着脖子,喉结上下滚动。陈明德移动镜子,光斑滑向“月”字。这一次,小林的目光提前追了过去。
“陈主任真是好兴致。”教室后门突然传来声音。体育老师甩着钥匙串斜倚在门框上,晨练哨还挂在脖子上,“带学生看日出比早读有意思多了吧?”他故意提高音量,走廊里抱着作业本走过的数学老师停下脚步,目光扫过空荡的教室,嘴角抿成一道向下弯曲的弧线。
陈明德没回头,镜子稳稳对准黑板。“早读七点十分开始。”他声音平静,“现在是五点四十。”
钥匙串的叮当声远去了。小林似乎被惊扰,肩膀微微缩起。陈明德将镜子转向窗外,光斑掠过香樟树梢,最终落在操场沙坑里。他拿起小林布袋里的靛蓝色铅笔,在沙地上划出歪扭的“光”字。小林蹲下来,伸出食指沿着笔画的凹痕慢慢描摹。沙粒沾在他指尖,被阳光照得像细碎的金粉。
第七天,乌云吞噬了朝阳。陈明德站在窗前看铅灰色的天幕,小林抱着布袋站在他身后。雨点开始敲打玻璃时,陈明德突然打开手电筒。一束人造光刺破昏暗,笔直照在墙面的生字表上。小林猛地抬头,瞳孔在强光刺激下急剧收缩。他向前踉跄半步,伸手抓向光柱中飞舞的尘埃。
“光。”陈明德说。
小林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极其细微的气流声,几乎被雨声吞没。但陈明德看见了——男孩嘴角向上牵动了不到一毫米,像石子投入深潭泛起的涟漪,转瞬即逝却真实存在。
午休时,陈明德在教师休息室泡茶。热水浇进保温杯的声音里,飘来隔壁工位的对话。“听说陈主任天天带那孩子在教室看日出?”“可不是,有这功夫不如多讲两道应用题。”“校长昨天问起随班就读的进展……”陈明德拧紧杯盖,茶叶在杯底舒展成墨绿的云团。他起身时,数学老师抱着试卷进来,两人在狭窄的过道擦肩。对方侧身让路时,陈明德看见她教案里夹着的市重点中学推优名单,小林的名字被红笔圈在角落。
放学铃响后,陈明德留在教室批改作业。夕阳将讲台染成蜜糖色时,他听见窸窣的声响。小林不知何时去而复返,正蹲在沙坑边。他握着那截靛蓝色铅笔,在余晖里一笔一划地描摹。陈明德走近时,沙地上歪扭的“光”字正被镀上金边。男孩伸出食指,小心翼翼地点在最后一笔的捺脚上。夕阳沉入远山的前一秒,陈明德看见小林眼睫快速眨动了两下,像蝴蝶在火光前试探着扇动翅膀。
锁教室门时,陈明德摸到裤袋里的黄铜罗盘。指针稳稳指向西方,玻璃盖上不知何时沾了一粒细沙,在暮色中闪着微弱的金光。
第六章 乌云压境
教务处的空气像凝固的石膏,吊扇徒劳地搅动着沉闷。陈明德坐在长桌末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裤袋里那粒嵌在罗盘玻璃上的沙。对面墙上的电子钟跳成14:30时,教务主任推过来一份文件,纸张边缘割得人指腹生疼。
“区里刚下的通知。”主任的钢笔尖在“升学率”三个字下划出深蓝的沟壑,“实验小学的推优名额砍了三分之一。”
会议室陷入更深的寂静。数学老师摘下眼镜擦拭镜片,金属镜腿折出冷光:“陈主任班上的特殊情况,恐怕会影响整体达标率。”她没提小林的名字,但所有目光都转向陈明德,像探针扎在他握着文件的手背上。纸页右下角,小林的名字仍被红笔圈着,像未结痂的伤口。
陈明德看见文件抬头印着的市重点校徽,烫金的麦穗图案在空调冷风里微微反光。“特殊教育本就是义务教育的一部分。”他声音平稳,指腹下的沙粒硌着罗盘玻璃,“上周的随堂测验,小林认出了十七个生字。”
“认字和考试是两回事!”体育老师突然拍了下桌子,钥匙串在腰间哗啦作响,“期中考试用答题卡机读,他连选择题都涂不明白!”他抓起桌面的保温杯灌了一大口,喉结剧烈滚动,“校长室的意思很明确——要么转去特教学校,要么家长陪读。总不能为一个人拖垮整个年级的绩效。”
窗外的香樟树影在文件上晃动,陈明德想起五天前的黄昏。沙坑里那个歪扭的“光”字被夕阳熔成金箔,小林伸出食指轻触最后一笔的捺脚,睫毛在余晖中扑闪如蝶翼。他松开攥着文件的手,纸页边缘留下湿热的指痕。“给我两周。”陈明德抬起头,目光扫过每一张紧绷的脸,“期中考试前,我会拿出解决方案。”
走廊尽头的教室传来拖椅子的刺耳声响。陈明德推门时,看见小林正踮脚去够窗台边的靛蓝色铅笔。铅笔滚落到讲台下方,男孩蹲下身,校服后领露出半截嶙峋的脊椎。陈明德快步上前捡起铅笔,断茬处的胶带被磨得发毛,露出里面靛蓝色的木质纤维。
“光。”小林突然发出气音。不是对着人,而是对着陈明德摊开的掌心里那截铅笔。阳光穿过窗棂,将铅笔的影子投在水泥地上,像一截小小的靛蓝色闪电。
陈明德心头猛地一颤。他蹲下来与男孩平视,将铅笔轻轻放在他摊开的手掌上。小林的手指缓慢收拢,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铅笔芯的碎屑沾在他掌心纹路里,被汗浸成深蓝的溪流。
家长会那天,暴雨将香樟树叶砸得噼啪作响。陈明德站在教室后门,听见前排家长刻意抬高的嗓门:“我家孩子说同桌总撕作业本!”“听说那孩子上课会突然拍桌子?”声音像钝刀子割过耳膜。小林母亲缩在角落的塑料椅上,攥着帆布包带子的手背暴起青筋。当数学老师展示班级平均分曲线图时,不知谁嘀咕了一句“一颗老鼠屎”,小林母亲突然起身冲出教室。陈明德追到走廊,看见她扶着墙剧烈干呕,雨水从她鬓角滴进衣领,在米色外套上洇出深灰的云斑。
“陈老师……”她抹了把脸,雨水混着睫毛膏在眼下晕开黑痕,“今早小林……画了这个。”她从帆布包最里层掏出张皱巴巴的作业纸。纸上用靛蓝色铅笔画着九个歪扭的圆圈,排成三行三列。每个圆圈都拖着长短不一的射线,像一群挣扎着发光的太阳。
陈明德接过画纸时,指尖触到未干的泪渍。他想起七天前那个阴雨的早晨,手电筒光柱里小林抓向尘埃的手,嘴角那不到一毫米的上扬弧度。此刻画纸上的九个太阳在走廊顶灯下泛着微光,铅笔划破纸面的凹痕里嵌着细小的木屑。
校委会的最终通知是放学后送达的。白色信封躺在办公桌正中,像块方正的裹尸布。陈明德没拆,只是盯着信封右下角打印的“特殊学生安置决议”。窗外最后一线天光被乌云吞没,路灯尚未亮起,办公室陷入粘稠的昏暗。他拉开抽屉拿备用电池,指尖却触到硬质的纸角——小林那幅九个太阳的画被他用磁铁贴在抽屉内侧。
黑暗中,陈明德打开了手电筒。人造光束刺破灰暗,精准照在画纸中央的太阳上。靛蓝色线条在强光中微微反光,铅笔划痕里的木屑像嵌在宇宙里的星辰。光斑缓缓移动,依次掠过九个太阳,最后停在最下方那个最小的圆圈上。这个太阳的射线画得格外用力,纸纤维被铅笔芯划出毛糙的裂口。
陈明德关掉手电。办公室彻底被黑暗吞噬的瞬间,他摸到裤袋里的黄铜罗盘。玻璃盖上那粒沙硌着指腹,金属外壳被体温焐得温热。他想起清晨在教室门口遇见小林时,男孩正用鞋尖蹭着走廊瓷砖缝——那里嵌着前天沙坑带出来的几粒金沙,在晨光里亮得刺眼。
雨又开始敲打窗户。陈明德拉开抽屉,取出那份未拆封的决议书。雪白的信封在黑暗中泛着冷光,像块拒绝融化的冰。他拿起电话听筒,指尖悬在拨号键上方,目光却落在抽屉内侧的画纸上。九个靛蓝色的太阳在阴影里沉默燃烧,最小的那颗太阳拖着倔强的光芒,铅笔划痕深得几乎要穿透纸背。
第七章 闪电惊雷
信封的棱角硌着掌心,陈明德站在校长室柚木门前,听见里面传来茶杯盖轻叩的脆响。他推门时带进一阵穿堂风,办公桌上摊开的推优名单哗啦翻过几页。校长从老花镜上方抬起眼皮,镜链垂在深蓝色中山装领口,随呼吸微微晃动。
“想清楚了?”钢笔尖悬在待签字的辞职报告上,墨水滴落成蓝黑色圆点,“教导主任的职务津贴,够你女儿三年钢琴课。”
陈明德的目光掠过窗台那盆蔫头耷脑的绿萝,叶片边缘泛着枯黄。他想起昨夜妻子把缴费单拍在餐桌上的模样,油渍未擦净的桌布映着她通红的眼眶。“房贷下个月调息”“琳琳的奥数班要续费”——每个字都像碎玻璃碴扎进脚底。他最终只是把辞职报告又往前推了半寸,纸张摩擦桌面的声音像一声叹息。
消息比暴雨来得更快。陈明德抱着纸箱穿过走廊时,储物柜的金属门接连开合,窃语从缝隙里漏出来。“为了个傻子”“评职称的名额空出来了”——数学老师刻意拔高的尾音撞上体育老师腰间叮当乱响的钥匙串。纸箱里那盆绿萝晃了晃,泥土撒在写满“特级教师”的奖状上,盖住了烫金字体。
家门在身后合拢的瞬间,钢琴声戛然而止。妻子攥着女儿奥数班的粉色缴费单,指节捏得发白。“你清高!你伟大!”她突然抓起玄关柜上的玻璃奖杯,底座刻着“优秀教育工作者”,“哐当”一声砸进纸箱。水晶碎片溅进绿萝盆里,泥土混着碎渣盖住小林画的那张九太阳图。陈明德蹲下身,看见最小那颗太阳的铅笔痕从泥里透出靛蓝色的光。
暴雨在深夜倾盆而至。陈明德蜷在书房折叠床上,听见雨水疯狂捶打空调外机。闪电劈开夜幕的刹那,他瞥见窗台罗盘的黄铜外壳反光——玻璃盖里那粒沙不知何时消失了,空留一个圆形的浅印。雷声滚过时手机屏幕亮起,短信提示工资卡到账金额比上月少了四位数。他摸到抽屉内侧,九太阳图的纸角被湿气浸得发软,铅笔划痕在黑暗里洇开靛蓝色的雾。
第二天清晨的教室格外空旷。陈明德擦黑板时,粉笔灰混着雨腥味扑进口鼻。小林缩在最后一排,手指反复抠着桌角脱漆的木刺。窗外香樟树在狂风里疯狂摇摆,树叶背面翻出灰白的绒毛。
“要下暴雨了。”陈明德把靛蓝色铅笔放在小林课桌上,断茬处的胶带被雨水汽洇得泛白。男孩突然抓住铅笔,笔尖在桌面划出短促的直线。陈明德顺着痕迹看去,发现他在描摹窗框投下的菱形光斑——尽管乌云已吞噬了所有阳光。
第一声炸雷劈落时,陈明德正护送最后几个学生出校门。家长们匆匆收拢雨伞把孩子塞进汽车,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他挽起的裤脚。小林母亲骑着电瓶车冲进雨幕,后座的小林突然扭身望向校门口——那棵百年梧桐的枝干正在狂风里发出呻吟。
陈明德折返取遗忘的教案时,听见树干内部传来纤维断裂的脆响。他抱着教案冲下台阶,皮鞋踩进水洼溅起浑浊的泥点。闪电恰在此时撕裂天空,青紫色的电光顺着梧桐树皲裂的树皮窜下,像一条暴怒的蛟龙。燃烧的木屑味混着臭氧气息扑面而来,陈明德僵在原地,看着主干裂开狰狞的豁口,缓缓朝他的方向倾斜——
“老师小心!”
嘶哑的喊叫刺穿雨幕。陈明德猛地后撤,断裂的树干轰然砸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泥水溅上他颤抖的手背。他霍然转身,看见小林站在十米外的雨帘里,嘴唇维持着呼喊时的形状,雨水顺着他大张的嘴角流进衣领。男孩的右手还紧紧攥着那截靛蓝色铅笔,笔尖指向轰然倒塌的巨树。
陈明德手里的教案散落一地,纸张在积水中迅速晕开墨迹。他一步步走向小林,皮鞋踩过浸透的《特殊学生安置决议》复印件,公文纸黏在鞋底像块甩不脱的膏药。雨声忽然变得遥远,世界只剩下男孩翕动的嘴唇——那两片总是紧闭的唇瓣,此刻正微微颤抖着呼出白气。
“你……”陈明德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他看见小林松开铅笔,靛蓝色的笔杆滚进浑浊的水洼。男孩抬起湿透的袖子,笨拙地抹去陈明德镜片上的雨滴。这个从未主动触碰他人的孩子,指尖正轻颤着划过冰凉的镜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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