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9章 那孩子独自一人跑出去带着伤痕和惊惧那才是真正的危险_道德育人思想高尚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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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9章 那孩子独自一人跑出去带着伤痕和惊惧那才是真正的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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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明的阳光

第一章  孤独的清晨

秋末的清晨,薄雾如同轻纱般笼罩着城西公园。霜花在枯黄的草叶上凝结,空气里弥漫着清冽的寒意。陈明远踩着沾满露水的石板路,像过去三十七年里的每一个清晨一样,沿着固定的路线慢跑。退休三年,他依然保持着当教师时的作息,仿佛讲台下永远坐着需要他引领的学生。

公园的长椅蒙着一层水汽,空荡得如同他如今的生活。直到绕过假山,他的脚步顿住了。第三张长椅上蜷缩着一团影子,破旧的深色外套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沾着泥点的运动鞋鞋尖。陈明远走近两步,那团影子猛地一缩,外套缝隙里露出一双眼睛,警惕得像只受惊的幼兽。

是个孩子。陈明远心头一紧,目光扫过少年裸露的脚踝,冻得发紫的皮肤上布满细小的裂口。他下意识摸了摸随身携带的保温杯,里面装着出门前煮好的热豆浆。老人拧开杯盖,蒸腾的热气在冷空气中格外醒目。

“孩子,”陈明远的声音放得很轻,像在课堂上提醒走神的学生,“喝点热的吧?”

少年没有动,只是把外套裹得更紧,整个人几乎要嵌进长椅的缝隙里。那双眼睛却死死盯着杯口冒出的白雾,喉结不明显地滑动了一下。陈明远把杯子放在长椅另一端,退后两步,在相邻的长椅坐下。他拧开自己的保温杯,慢悠悠喝了一口,余光始终留意着那个方向。

大约过了五分钟,一只脏兮兮的手从外套里探出来,飞快地抓过杯子缩回去。陈明远听见细微而急促的吞咽声。他低头整理着运动服的拉链,假装没有看见少年从衣领缝隙里露出的半张脸——瘦得颧骨突出,嘴唇干裂,唯独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慢点喝,小心烫。”老人忍不住开口。

少年猛地抬头,眼神瞬间变得锋利,像被踩了尾巴的猫。那目光直直刺过来,混杂着惊恐与敌意,让陈明远呼吸一滞。太像了。十五年前那个暴雨夜,病床上那个苍白少年也是这样看着他,眼睛里全是来不及说出口的委屈和不甘。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陈明远下意识按住胸口,那里放着一张褪色的照片,边缘已经被摩挲得起了毛边。

雾气在两人之间流动,公园里只有早起的麻雀在光秃秃的枝头跳跃。陈明远看着少年把空杯子捏得变形,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忽然站起身,这个动作让少年瞬间绷紧了脊背。

“跟我回家吧。”话出口的瞬间,连陈明远自己都愣住了。退休后独居的教师,公园里来历不明的流浪儿,这决定荒唐得像他批改过最离题的作文。可那双眼睛里的戒备,和记忆深处另一双眼睛重叠在一起,推着他向前迈了一步。

少年猛地向后缩,后背撞在冰冷的铁质椅背上发出闷响。陈明远停在原地,慢慢伸出右手,掌心向上。这个姿势他曾在讲台上做过无数次,接过学生递来的作业本,扶起摔倒的孩子,最后一次是握住病床上那只逐渐冰凉的手。

“家里有暖气,”老人声音很轻,像怕惊飞枝头的麻雀,“还有热乎的早饭。”

晨光终于穿透云层,将两人之间流动的雾气染上淡金色。少年盯着那只布满皱纹却稳定的手,又看看老人映着晨光的眼睛。远处传来清洁工扫落叶的沙沙声,一只灰喜鹊落在长椅靠背上,歪头看着僵持的两人。

陈明远的手没有收回。露水从他花白的鬓角滑落,滴在深蓝色的运动服肩头,洇开一个深色的小圆点。他看见少年冻裂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抓着空杯子的手指松了又紧。公园小径尽头传来晨练老人的收音机声,咿咿呀呀唱着模糊的京戏唱腔。

“走吗?”陈明远又问,手掌依然摊开着,纹路里刻着粉笔灰和岁月留下的沟壑。

少年突然把空杯子塞进外套口袋,动作快得像偷了东西。他撑着长椅站起来时晃了一下,陈明远下意识想扶,却被对方躲开了。两人隔着两步远的距离站着,中间是满地沾着霜的梧桐落叶。

陈明远转身走向公园出口,脚步放得很慢。他能听见身后迟疑的脚步声,踩在落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老人没有回头,只是把保温杯换到左手,空出的右手始终垂在身侧,保持着随时可以向后伸出的角度。晨雾正在散去,两行脚印一深一浅,蜿蜒着没入公园门口那片逐渐明亮的光晕里。

第二章  破碎的拼图

防盗门在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楼道里潮湿的寒气。陈明远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崭新的棉拖鞋,深蓝色,和他脚上那双灰色的是同款。他特意多买了几双放在家里,尺寸从大到小,像是为某个模糊的期待做着准备。少年站在玄关的水泥地上,像一颗被强行移植的树苗,根系还牢牢抓着公园长椅下的泥土。他低着头,视线落在自己沾满泥泞的运动鞋上,又迅速扫过老人递来的拖鞋,身体微微后倾,没有伸手去接。

“换上吧,地上凉。”陈明远把拖鞋放在他脚边,声音尽量放得平缓,像在课堂上讲解一道复杂的几何题,“卫生间在左手边,有热水,去洗把脸?”

少年猛地抬头,那双过于明亮的眼睛里瞬间充满了警惕,仿佛“卫生间”三个字是某种危险的信号。他飞快地摇头,后背几乎贴在了冰冷的防盗门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门框边缘剥落的油漆。

陈明远没再勉强。他脱下自己的外套挂好,转身走向厨房:“饿了吧?我去下碗面条。”厨房的窗户透进上午清冷的阳光,照在擦得锃亮的灶台上。他拧开水龙头,水流冲刷不锈钢水槽的声音在过分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他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像芒刺一样扎在他的脊梁骨上,带着审视和不安。少年没有移动,依旧固执地站在玄关那片小小的水泥地上,仿佛那里是他唯一能掌控的领地。

面条在滚水里翻腾,白色的蒸汽氤氲开来。陈明远切了葱花,打了两个鸡蛋,金黄的蛋液滑入汤锅,香气很快弥漫开。他盛了两大碗,端到客厅的餐桌上。餐桌是老式的实木圆桌,铺着洗得发白的格子桌布。

“过来吃点东西。”陈明远拉开一把椅子坐下,没有刻意去看少年。

少年迟疑了很久,久到面条的热气都快散尽了。他终于动了,像踩在布满地雷的战场上,每一步都小心翼翼。他没有走向餐桌,而是贴着墙根,挪到了客厅最角落的单人沙发旁。那沙发是陈旧的墨绿色灯芯绒面料,扶手处磨得有些发亮。他蜷缩着坐在地板上,背靠着沙发腿,把自己缩成更小的一团,深色外套的领子拉得很高,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那双警惕的眼睛,牢牢盯着餐桌旁的老人。

陈明远心里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自己拿起筷子开始吃面。咀嚼的声音在寂静中放大。他能感觉到少年紧绷的神经,像一根拉到极限的琴弦。这孩子把自己包裹得太紧了,像一只受过重伤的刺猬,任何靠近都可能引发激烈的反弹。

一碗面吃完,陈明远收拾了碗筷。他走到少年面前,隔着几步的距离停下,手里拿着一套干净的旧运动服,是他儿子陈晨高中时穿过的,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

“把这身脏衣服换下来吧,”他把衣服放在沙发扶手上,“我去给你找条新毛巾。”

少年依旧沉默,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衣领里。

陈明远转身走向卫生间,打开柜子找毛巾。等他拿着一条柔软的蓝色毛巾出来时,客厅角落已经空了。沙发扶手上的那套旧运动服也不见了。他愣了一下,目光扫过客厅。阳台的推拉门紧闭着,厨房也空无一人。一种莫名的紧张感攫住了他。难道……跑了?

他快步走向次卧,那是他儿子陈晨以前的房间。门虚掩着。他轻轻推开。

少年果然在里面。他没有换衣服,依旧裹着那件脏兮兮的深色外套,像一只受惊的鼹鼠,把自己塞进了狭窄的床底下。只露出一双沾着灰尘的鞋尖和一小截裤腿。床底下的空间很暗,几乎看不清他的身影,只能感觉到那里蜷缩着一团充满戒备的生命。

陈明远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他没有靠近,也没有出声,只是默默地退了出来,轻轻带上了房门。这孩子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洞穴,而床底下的黑暗,大概就是他此刻能找到的最安全的地方。

下午,陈明远坐在客厅的旧藤椅上看报纸。阳光透过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斜斜的光斑。屋子里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他有些心神不宁,目光不时飘向次卧紧闭的房门。里面没有任何动静,安静得让人心慌。

他起身,想去厨房倒杯水。路过次卧门口时,他下意识地停了一下。门缝里似乎透出一点微弱的光。他犹豫片刻,还是轻轻推开了门。

房间里空荡荡的,床底下也没有人。陈明远的心猛地一沉。目光下意识地扫过房间,最终定格在靠窗的那面墙上。

雪白的墙壁上,靠近踢脚线的位置,多了一串用白色粉笔写下的符号和数字。那字迹很小,很淡,像是怕被人发现,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流畅感。陈明远走近几步,弯下腰仔细看去。

那并非随意的涂鸦。那是一个公式,一个结构复杂、逻辑严密的数学公式。它包含了积分符号、希腊字母、指数和复杂的多项式组合。陈明远退休前是教高中数学的,他认得其中一些符号,比如积分号∫,无穷大符号∞,圆周率π,但他从未见过如此嵌套复杂、推导精妙的组合。它像一串神秘的密码,静静地烙印在墙角的阴影里。

陈明远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他屏住呼吸,目光紧紧锁住那些细小的粉笔痕迹。这绝不是普通流浪少年能写出来的东西。这需要系统的数学训练和极高的抽象思维能力。他想起少年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想起他接过豆浆时手指的颤抖和眼神里的警惕,一种难以置信的猜测在他脑海中翻腾——这个蜷缩在公园长椅上的孩子,这个像惊弓之鸟般躲进床底的少年,可能是个……天才?

他蹲下身,手指几乎要触碰到那些冰冷的粉笔痕迹,却又停住了。他不敢惊动。就在这时,门外突然响起了急促而响亮的敲门声,伴随着一个中年女人高亢的嗓音:

“陈老师!陈老师在家吗?”

是居委会主任张红梅的声音。

陈明远心头一紧,猛地站起身。他迅速看了一眼那墙角的公式,又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房间——少年不知何时又躲回了哪里。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转身走向门口。

打开门,张红梅那张圆润的脸出现在眼前,眉头微蹙,带着惯有的、代表社区权威的严肃表情。她身后还跟着两个戴着红袖章的社区工作人员。

“陈老师,”张红梅的目光锐利地扫过陈明远身后略显凌乱的玄关,“听说您早上从公园带了个孩子回来?是个流浪儿?”

陈明远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让开:“是,张主任。孩子冻坏了,我带他回来暖和暖和,吃点东西。”

张红梅往前挤了半步,试图看清屋里的情况:“陈老师,您是个好人,我们都知道。但这事您做得欠考虑啊!那孩子什么来历?身上有没有病?有没有什么……不良记录?您一个人住,收留个来历不明的流浪儿,这安全吗?对社区其他住户负责吗?”

她一连串的问题像连珠炮,声音在安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刺耳。陈明远能感觉到,次卧的门缝似乎更暗了一些,仿佛有双眼睛正透过那狭窄的缝隙,惊恐地注视着门口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

“孩子很安静,就是受了点冻,看着可怜。”陈明远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身体却有意无意地挡住了张红梅探究的视线,“我观察过了,没什么问题。总不能看着他冻死在外面吧?”

“可怜归可怜,但规矩是规矩!”张红梅提高了声调,“这种流浪人员,按规定应该联系救助站或者派出所!您私自带回家,这不合程序!万一出点什么事,谁负责?社区要担责任的!”

她身后的工作人员也附和着点头:“是啊陈老师,您是好心,但这事确实得按规矩来。要不您让孩子出来,我们带他去街道办登记一下?”

陈明远的心沉了下去。他几乎能想象到,如果让这些带着公事公办态度的人闯进去,把那个像受惊小兽般的孩子从藏身处拖出来,会引发怎样激烈的反抗和更深的恐惧。他想起墙角的公式,想起少年躲进床底时那绝望的姿态。

“孩子刚睡着,”陈明远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他累坏了,也吓坏了。有什么事,等他缓过来再说。或者,你们直接跟我说。”

张红梅的脸色有些难看:“陈老师,您这是……”

“我是退休教师,有固定收入,有住房,身体健康。”陈明远打断她,目光直视着对方,“如果这孩子需要帮助,我愿意提供帮助。如果社区有顾虑,我可以配合办理相关手续。但现在,请你们不要打扰他休息。”

他的语气平静却坚定,像一块沉默的礁石。张红梅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叹了口气:“陈老师,您……唉,您这脾气还是这么犟。这事我们会向上反映的。您自己……千万多留个心眼!”

她带着人悻悻地离开了。楼道里脚步声远去。

陈明远缓缓关上门,后背靠在冰凉的门板上,长长地吁出一口气。屋子里恢复了寂静,只有挂钟的滴答声。他转过头,目光再次投向次卧紧闭的房门。门缝里一片漆黑,无声无息。

他慢慢走到次卧门口,没有立刻进去。隔着门板,他仿佛能感受到里面那个脆弱灵魂的剧烈颤抖。他低头,看着自己脚下光洁的地板,又想起墙角那串惊鸿一瞥的、复杂得令人心悸的粉笔公式。

这个被他带回家的破碎少年,身上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而门外社区质疑的声音,仅仅是个开始。

第三章  晨光约定

次卧的门缝里透出一线微弱的光,在深夜里像一条游弋的萤火虫,断断续续地亮着,又熄灭。陈明远躺在主卧的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耳朵却捕捉着隔壁每一丝细微的声响。没有翻动声,没有脚步声,只有一种近乎凝固的寂静,沉重地压在老房子的每一个角落。他知道那孩子没睡,就像他知道自己也无法入睡一样。张红梅尖锐的质疑声还在耳边回响,墙角的数学公式像烙印一样刻在脑海里。这个蜷缩在他儿子旧房间里的少年,像一团裹着迷雾的谜题,沉重又脆弱。

天还没亮透,灰蒙蒙的光线刚刚开始稀释窗外的夜色。陈明远轻手轻脚地起床,洗漱,熬上一小锅热腾腾的豆浆。浓郁的豆香在清晨微凉的空气里弥漫开。他走到次卧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敲了敲门板。

“小阳?”他试着叫了一声,想起少年还没告诉过他名字,又改口道,“孩子?天快亮了,想不想……出去透透气?”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陈明远等了几秒,正准备离开,门锁却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咔哒”声。门被拉开一条窄缝,少年苍白的面孔出现在缝隙里,头发有些凌乱,眼睛下方带着淡淡的青影,显然一夜未眠。他警惕地看着陈明远,像一只随时准备缩回洞穴的小兽。

“去公园,”陈明远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和,“不远,就在附近。看看日出,好吗?”他指了指窗外熹微的天光,“天明了,就有阳光。”

少年沉默地注视着他,那双过于明亮的眼睛里看不出情绪,只有深不见底的戒备。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极其缓慢地点了一下头,动作轻微得几乎难以察觉。他没有换衣服,依旧穿着那身深色的旧外套,拉链拉到下巴。

清晨的公园空旷而安静,只有早起的鸟儿在枝头啁啾。空气里带着露水和青草的气息,冰凉而清新。陈明远带着少年走向湖边那个熟悉的长椅——正是两天前他发现他的地方。湖面平静得像一块巨大的墨玉,倒映着东方天际那一抹越来越亮的鱼肚白。

少年在长椅的另一端坐下,和陈明远隔开一个人的距离。他抱着膝盖,下巴抵在手臂上,目光投向湖对岸那片朦胧的树影,身体依旧保持着一种随时可以弹起的紧绷感。

“以前,我儿子陈晨还在的时候,”陈明远望着天际线,声音不高,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讲给身边这个沉默的听众,“他要是心情不好,或者考试考砸了,我就带他来这里。天还没亮就把他从被窝里拖出来,他总是不情愿,嘟囔着抱怨。可等太阳真的跳出来那一刻,金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他就不说话了,就看着,眼睛亮亮的。”

他停顿了一下,侧头看了看少年。少年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根本没在听。

“人这一辈子啊,”陈明远继续说,目光重新投向东方那片越来越亮、渐渐染上橙红的光晕,“就像这日出。黑夜再长,再冷,总有天亮的时候。天明了,阳光就来了。它可能被云挡住一会儿,但终究会照下来。只要耐心等,总能等到。”

湖面的墨色被悄然驱散,水波开始泛出粼粼的微光。天际的橙红迅速扩张,渲染出瑰丽的朝霞。一个炽热的、金红色的圆点,猛地从地平线下挣脱出来,瞬间将万道金光泼洒向大地。湖面被点燃了,碎金跳跃。远处的楼宇、近处的树木,都披上了一层温暖而耀眼的光晕。整个世界仿佛在刹那间苏醒,充满了生机。

陈明远微微眯起眼,感受着久违的晨光拂过脸颊的暖意。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带着青草和湖水味道的空气涌入肺腑。

“你看,”他轻声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天明了,阳光来了。”

就在这时,一个沙哑的、干涩的、像是许久未曾开口以至于有些变调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像一块冰冷的石头砸碎了清晨的宁静:

“阳光……都是骗人的。”

陈明远猛地转过头。少年依旧抱着膝盖,下巴抵在手臂上,侧脸对着他。晨光勾勒出他瘦削的轮廓,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的眼睛没有看那轮初升的太阳,而是死死盯着自己脚下的地面,仿佛那里有什么比阳光更值得凝视的东西。那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斩钉截铁的绝望。

陈明远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少年那句冰冷的话语,像一把淬了寒冰的匕首,轻易地刺穿了老人试图传递的温暖和希望。

他沉默地拿起放在两人中间长椅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浓郁的豆浆香气再次弥漫开来,带着温热的白气。他倒了一杯,递向少年。

“喝点热的,暖暖身子。”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少年迟疑了几秒,终于慢慢伸出手。他的手指很细,骨节分明,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污垢。就在他接过纸杯的瞬间,袖口因为抬手的动作微微下滑,露出了手腕上方一小截手臂。

陈明远的目光无意中扫过那里,瞳孔骤然收缩。

在那截苍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上,赫然交错着几道暗红色的疤痕。那疤痕扭曲、凸起,边缘呈现出不规则的锯齿状,像是被某种粗糙而暴戾的东西反复抽打、撕裂后留下的永久印记。它们狰狞地盘踞在少年纤细的手臂上,像几条丑陋的毒蛇,无声地诉说着无法想象的痛苦和暴虐。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了。陈明远端着保温杯的手僵在半空,豆浆的热气袅袅上升,模糊了他的视线。他死死盯着那几道触目惊心的伤痕,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着,每一次跳动都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公园里悦耳的鸟鸣,湖面跳跃的金光,初升太阳的暖意……所有的一切都在瞬间褪色、远去。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少年手臂上那几道狰狞的、昭示着无尽黑暗的疤痕。

那不是意外,不是跌倒。那是人为的,是带着恨意的,是长期反复的暴力留下的烙印。

这个沉默的、像刺猬一样把自己紧紧包裹起来的少年,这个在墙上写下复杂公式的天才,他究竟经历过什么?那句“阳光都是骗人的”背后,又藏着怎样深不见底的绝望和恐惧?

陈明远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寒意,从脚底迅速蔓延至全身。他握着保温杯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第四章  社区风波

豆浆杯摔落在地的声音沉闷而突兀。粘稠的白色液体泼溅开来,在公园的水泥小径上洇开一片狼藉,热气在微凉的晨风中迅速消散。陈明远的手还僵在半空,视线却像被焊死在那几道狰狞的疤痕上,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擂动,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尖锐的痛楚。那句“阳光都是骗人的”还在耳边回荡,此刻却有了冰冷刺骨的注脚。

少年猛地抽回手,袖子迅速滑落,盖住了那截布满伤痕的手臂。他像受惊的兔子般从长椅上弹起,后退两步,眼神重新被厚厚的冰层覆盖,戒备更深,几乎带着一丝凶狠。他不再看陈明远,也不看地上的狼藉,转身就朝着公园出口的方向快步走去,瘦削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单薄和决绝。

“孩子!等等!”陈明远如梦初醒,慌忙起身追上去,声音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别走!跟我回家!”

少年脚步未停,反而更快了。

“你的手……”陈明远追到他身边,试图去拉他的衣袖,却又怕再次惊到他,手伸到一半便停住,“让我看看……让我帮你……”

少年猛地甩开他伸过来的手,力道之大让陈明远踉跄了一下。他停下脚步,转过头,那双过于明亮的眼睛死死盯着陈明远,里面没有感激,只有被窥见秘密后的羞耻、愤怒和更深的绝望。他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狠狠地瞪了老人一眼,然后头也不回地跑出了公园大门,消失在清晨逐渐喧闹起来的街道人流中。

陈明远站在原地,晨风吹过他花白的头发,带来一阵寒意。他看着少年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地上那片渐渐冷却的豆浆污渍,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和更强烈的保护欲交织着涌上心头。那伤痕像烙印一样刻在了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他慢慢弯下腰,捡起那个摔瘪的纸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残留的温热。必须做点什么。他不能再让这个孩子回到冰冷的街头,回到那不知名的、留下如此可怕印记的黑暗中去。

接下来的两天,林小阳(陈明远在心里固执地这样称呼他)把自己关在次卧里,除了吃饭和必要的洗漱,几乎不出房门。陈明远小心翼翼地不去打扰,只是每天准时将热腾腾的饭菜放在他门口的小凳子上。他注意到少年手臂上的旧伤,也留意到他偶尔露出的手腕上似乎又添了新的淤青——也许是逃跑时撞到的。陈明远默默买来了碘伏和活血化瘀的药膏,连同饭菜一起放在凳子上。第二天,他看见空了的药膏壳被丢在垃圾桶里,心里才稍稍松了口气。

这天下午,门铃突兀地响起,打破了小屋里刻意维持的平静。陈明远打开门,居委会主任张红梅站在门外,身后还跟着一个拿着记录本的年轻工作人员。张红梅今天穿了一件深红色的外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公事公办的严肃。

“陈老师,”张红梅开门见山,目光锐利地扫过略显凌乱的客厅,最后落在紧闭的次卧门上,“我们是为那个孩子来的。”

陈明远心头一紧,侧身让她们进来:“张主任,请进。”

张红梅没有坐下的意思,直接站在客厅中央,声音不大却极具穿透力:“陈老师,您的心情我们理解。但收留一个来历不明的流浪少年,这不符合规定,也存在很大的安全隐患。我们居委会经过讨论,认为最好的处理方式是联系民政部门,把他送到市福利院去。那里有专业的护工和老师,能给他提供更稳定、更安全的环境。”

“福利院?”陈明远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预料到的激动,“不行!张主任,那孩子……他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张红梅反问,语气依旧平稳,“就因为他会写几个数学公式?陈老师,您是老教师,教书育人一辈子,更应该明白规矩的重要性。他的身份不明,监护人缺失,您这样私自收留,万一出了什么事,谁来负责?您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我负责!”陈明远斩钉截铁地说,苍老的面容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我愿意负责!我可以做他的监护人!正式的!我查过了,只要符合条件,我完全可以申请成为他的监护人!我退休金足够,房子也够住,我……”

“陈老师!”张红梅打断他,眉头紧锁,“您冷静一点。这不是钱和房子的问题!您了解他的过去吗?知道他为什么流浪吗?他身上那些……”她顿了顿,似乎斟酌了一下措辞,“那些复杂的背景,您能处理好吗?福利院才是对他负责的地方!”

两人的争执声不可避免地传到了次卧。门内,林小阳蜷缩在床角,身体绷得像一块石头。他死死捂住耳朵,但那些尖锐的字眼——“来历不明”、“安全隐患”、“福利院”——还是像针一样扎进来。福利院……冰冷的铁床,陌生的面孔,无处不在的审视和盘问……记忆深处某些被刻意尘封的恐惧碎片开始翻涌,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猛地站起来,像困兽一样在狭小的房间里来回踱步,呼吸变得粗重。

客厅里,陈明远和张红梅的争论还在继续。

“我不管他过去经历过什么!”陈明远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决,“我只知道他现在需要帮助!需要安全!需要有人真正关心他!福利院或许能给他一张床、一口饭,但给不了他一个家!张主任,你看看他,他才多大?他手臂上……”老人哽了一下,眼圈有些发红,“……那些伤,你忍心让他再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重新开始吗?”

“陈老师,您这是感情用事!”张红梅提高了音量,“我们是为社区的整体安全考虑!也是为了那孩子的前途着想!您这样固执己见,万一引狼入室,或者这孩子本身有什么问题,您让周围的邻居怎么想?让其他居民怎么安心?”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闷响从次卧传来,像是什么东西被撞倒了。

陈明远和张红梅同时一惊,争执戛然而止。

下一秒,次卧的门被猛地拉开。林小阳冲了出来,脸色惨白得像纸,嘴唇紧紧抿着,那双眼睛里翻涌着惊恐、愤怒和一种近乎崩溃的绝望。他看也没看客厅里的人,像一颗出膛的炮弹,径直冲向大门。

“小阳!”陈明远失声喊道,伸手想拦。

少年却异常敏捷地侧身躲过,一把拉开大门,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门口鞋柜旁的一盆绿萝被他撞得晃了晃,几片叶子飘落下来。

“哎!孩子!你站住!”张红梅也急了,连忙追到门口。

楼道里已经空空如也,只有少年急促下楼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楼下的嘈杂声中。

陈明远追到楼梯口,扶着冰冷的栏杆,只看到楼下单元门晃动的影子。他大口喘着气,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一种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又跑了!他又跑了!这一次,他手臂上那些狰狞的疤痕,张红梅尖锐的“福利院”三个字,还有那些关于“安全”、“责任”、“邻居看法”的争论,像一张无形的网,将这个本就脆弱不堪的少年彻底逼到了绝境。

张红梅站在陈明远身后,看着老人瞬间佝偻下去的背影和空荡荡的楼道,脸上公事公办的严肃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混合着错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楼道里只剩下陈明远粗重的喘息声,和那盆被撞歪的绿萝,在午后的阳光下,投下一片凌乱的阴影。

第五章  寻找光明

楼道里最后一点脚步声的回响也彻底消失了。陈明远扶着冰冷的楼梯扶手,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尖锐的恐慌。他猛地转身,甚至顾不上身后表情复杂的张红梅,跌跌撞撞地冲回屋里,抓起玄关柜上的钥匙和一件外套就往外跑。

“陈老师!您等等!”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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