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9章 那孩子独自一人跑出去带着伤痕和惊惧那才是真正的危险_道德育人思想高尚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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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9章 那孩子独自一人跑出去带着伤痕和惊惧那才是真正的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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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梅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外面快下雨了!您这样出去太危险!我们会联系派出所……”

陈明远充耳不闻。危险?那孩子独自一人跑出去,带着满身的伤痕和惊惧,那才是真正的危险!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他,必须立刻找到他!

单元门在他身后沉重地关上,隔绝了张红梅后续的话语。天色阴沉得厉害,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下来,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土腥气,一场大雨蓄势待发。陈明远站在楼门口,茫然四顾。车水马龙的街道,熙熙攘攘的人群,那个瘦小的身影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会去哪里?公园?桥洞?还是……那些更黑暗、更危险的角落?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住心脏,越收越紧。陈明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那孩子极度缺乏安全感,对陌生环境和人群充满戒备。他可能会本能地寻找熟悉或者相对隐蔽的地方。公园!那个他们相遇的公园!陈明远拔腿就往公园方向跑去,花白的头发在越来越急的风中凌乱飞舞。

雨点终于落了下来,起初是稀疏的几滴,砸在干燥的水泥地上,留下深色的斑点。很快,雨势就大了起来,噼里啪啦地敲打着路面、树叶和行人的伞面。陈明远没有伞,雨水很快打湿了他的外套,冰冷的湿意渗透进来。他顾不得这些,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雨幕中穿行,目光急切地扫过每一个街角,每一个可能藏身的屋檐,每一个蜷缩的身影。

“小阳!林小阳!”他一边跑一边呼喊,声音在嘈杂的雨声和车流声中显得微弱而嘶哑。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分不清是雨水还是焦急的汗水。他跑遍了公园的每一个角落,长椅下、假山后、凉亭里,甚至他们曾经坐过的那张长椅旁,他仔仔细细地搜寻,除了被雨水冲刷得更加狼藉的落叶和空荡荡的寂静,一无所获。

公园没有。他会去哪里?陈明远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他想起少年手臂上那些狰狞的旧伤,想起他听到“福利院”时崩溃的眼神。他会不会因为害怕再次被送走,而选择彻底逃离这个区域?或者……会不会遇到更坏的情况?

恐惧和自责几乎将他淹没。他应该更谨慎的,应该先安抚好那孩子,应该把门锁好……都是他的错!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脸,冰冷的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不能放弃!他咬紧牙关,转身又冲进雨幕,沿着街道继续寻找。他询问路边的店主,询问躲雨的行人,描述着那个瘦弱、沉默、眼神警惕的少年。大多数人都只是茫然地摇头,或者匆匆摆手表示没看见。

时间在焦灼的寻找中一点点流逝。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街灯在雨幕中晕开昏黄的光圈,将陈明远孤独而蹒跚的身影拉得很长。他的体力在急剧消耗,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部灼热的刺痛。他靠在一家早已打烊的店铺卷帘门上,大口喘着气,冰冷的雨水顺着脖颈流进衣领,带来一阵阵寒颤。

不能停。他对自己说。那孩子还在外面淋雨,他那么瘦弱,会生病的。陈明远深吸一口气,撑着疲惫的身体,再次迈开脚步。他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巷子深处堆放着一些杂物和垃圾桶。雨水在坑洼的地面上汇集成浑浊的小水洼。

就在这时,脚下湿滑的青苔让他重心猛地一歪。他惊呼一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右腿膝盖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紧接着是手肘重重磕在坚硬水泥地上的闷响。他狼狈地摔倒在地,泥水瞬间浸透了他的裤子和半边身子。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发黑,一时间竟无法动弹,只能躺在冰冷的雨水和泥泞中,发出痛苦的呻吟。

雨水无情地浇在他身上,寒意刺骨。膝盖和手肘的疼痛一阵阵袭来,让他几乎窒息。绝望如同这无边的雨幕,将他紧紧包裹。他失败了。他没能找到那孩子,反而把自己弄成了这副样子。他算什么老师?连一个孩子都保护不了……自责和身体的痛苦交织在一起,让这个一向坚韧的老人眼眶发热。

“陈……陈老师?”

一个微弱、迟疑,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的声音,突然在巷口响起。

陈明远猛地一震,艰难地抬起头。雨幕中,一个瘦小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巷口。他浑身湿透,单薄的衣衫紧紧贴在身上,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脸色苍白得吓人。是林小阳!他就站在那里,隔着几步的距离,那双总是充满戒备和疏离的眼睛,此刻正死死地盯着摔倒在地的老人,里面翻涌着震惊、无措,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慌。

陈明远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声音。他想说“别怕”,想说“跟我回去”,但剧烈的疼痛让他只能发出压抑的抽气声。

少年站在原地,身体微微发抖。他看着老人痛苦蜷缩的样子,看着泥水浸透他的衣服,看着他花白头发上不断流淌的雨水。巷口昏黄的灯光映照下,老人脸上的皱纹显得更深,那痛苦的神情是如此真实而脆弱。福利院的冰冷记忆,父亲狰狞的拳头,那些刻骨的恐惧和绝望,在这一刻,似乎被眼前这个为了寻找他而摔倒在泥泞里的老人,撕开了一道小小的缝隙。

他犹豫着,脚步向前挪动了一小步,又停住。双手在身侧紧握成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雨水顺着他瘦削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陈明远挣扎着想坐起来,但膝盖的剧痛让他再次跌回泥水里,发出一声闷哼。

这一声闷哼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少年心中某个紧闭的闸门。他不再犹豫,猛地冲了过来,蹲在陈明远身边,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和慌乱:“你……你怎么样?摔到哪里了?”

他的动作有些笨拙,伸出手想扶,却又不敢触碰,仿佛怕弄疼了老人。那双总是拒人千里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着陈明远狼狈的身影,里面盛满了纯粹的担忧和焦急。

“腿……膝盖……”陈明远忍着痛,勉强挤出几个字,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年被雨水冲刷得发白的脸,心中百感交集,更多的是失而复得的庆幸,“你……你没事就好……”

“别说话!”少年打断他,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硬。他咬咬牙,似乎下定了决心,伸出手臂,小心翼翼地绕过陈明远的后背,试图将他架起来。“能……能站起来吗?我们去医院!”

陈明远借着少年的搀扶,忍着剧痛,用没受伤的左腿和少年瘦弱的肩膀作为支撑,艰难地站了起来。每动一下,右膝都传来撕裂般的疼痛,让他冷汗涔涔。少年显然也感觉到了他的吃力,用尽全身力气支撑着他,小小的身体绷得紧紧的,脚步踉跄却异常坚定地架着他,一步一步,艰难地朝着巷口有光亮的地方挪去。

雨水依旧滂沱,浇在两人身上。陈明远大半的重量压在少年单薄的肩膀上,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的颤抖和那份拼尽全力的支撑。他侧过头,看着少年湿漉漉的侧脸,紧抿的嘴唇,还有那双专注地盯着前方雨路的眼睛。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悄然驱散了身体的寒冷和疼痛。

好不容易挪到巷口,少年拦下了一辆路过的出租车。司机看到两个浑身湿透、满身泥泞的人,尤其是老人痛苦的神情,没有多问,立刻帮忙将陈明远扶进后座。

去医院的路上,陈明远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忍受疼痛。少年坐在他旁边,身体绷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湿透的衣角。他时不时地飞快瞥一眼陈明远,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车厢里只有雨刮器单调的刮擦声和老人压抑的喘息。

到了医院急诊室,护士和医生迅速围了上来。检查,拍片。诊断结果是右膝软组织严重挫伤,伴有轻微骨裂,需要打石膏固定,手肘也有大片擦伤需要处理。

躺在处置室的病床上,护士正在给陈明远清洗手肘的伤口,酒精棉球擦过破皮的地方,带来一阵刺痛,他忍不住吸了口气。

一直沉默地站在角落里的少年,听到这声抽气,身体猛地一颤。他像是再也无法忍受,几步冲到床边,看着护士的动作,又看看陈明远苍白的脸,脱口而出:“陈老师……您……您忍一下!”

那声“陈老师”,清晰、自然,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关切和依赖,就这样毫无预兆地流淌出来。

陈明远愣住了,连疼痛都仿佛瞬间减轻了几分。他抬起头,看向站在床边的少年。少年似乎也被自己这声称呼惊到了,眼神有些慌乱地躲闪了一下,但随即又倔强地迎上陈明远的目光,只是耳根悄悄泛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

护士不明所以,只是继续着手上的工作。陈明远却觉得,膝盖和手肘的疼痛似乎真的不那么难以忍受了。他看着少年依旧带着紧张和担忧的脸,看着他那双终于卸下厚重冰层的眼睛,里面映着病房里明亮的灯光,仿佛终于透进了一丝久违的光亮。

窗外,雨势渐歇,厚重的云层边缘,隐隐透出一线微白。漫长的雨夜,似乎终于要过去了。

第六章  天赋觉醒

陈明远右腿打着厚厚的石膏,只能笨拙地斜靠在病床上。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在病房洁白的床单上投下温暖的光斑。林小阳端着医院食堂打来的小米粥,小心翼翼地吹着气,然后递到陈明远嘴边。他的动作依旧带着点生疏的僵硬,但眼神里那份专注和认真,却让陈明远心头暖融融的。

“我自己来就行,小阳。”陈明远伸手想接碗。

林小阳却固执地端着,抿了抿唇,声音低低的,却清晰:“医生说您右手肘擦伤,用力会疼。”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喂您。”  那声“您”字,他说得还有些不自然,却比昨晚那声石破天惊的“陈老师”更显出一种小心翼翼的坚持。

陈明远没有再坚持,顺从地就着少年的手喝了几口温热的粥。胃里暖了,连带着膝盖的钝痛似乎也减轻了几分。他看着少年低垂的眼睫,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昨夜雨水的湿气,但整个人的气息却已截然不同。像一块被溪流冲刷过的石头,棱角依旧分明,却褪去了厚厚的泥垢,显露出内里温润的质地。

“昨晚……”陈明远斟酌着开口,想为那场混乱做个解释。

“对不起。”林小阳却抢先一步,声音闷闷的,头垂得更低了,“是我……害您受伤了。”他握着勺子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陈明远心头一酸,连忙道:“傻孩子,这怎么能怪你?是张主任他们突然上门,吓到你了。是我考虑不周,没提前跟你说清楚。”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落在少年单薄的肩膀上,感受到掌心下细微的颤抖。“小阳,你记住,只要你不愿意,没人能把你送去任何地方。陈老师这里,就是你的家。”

“家……”林小阳喃喃重复着这个字眼,肩膀的颤抖渐渐平息。他抬起头,飞快地看了陈明远一眼,那眼神复杂得像打翻的调色盘,有迷茫,有不敢置信,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贪婪的渴望。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继续一勺一勺地喂着粥。

出院手续办得很快。社区的张红梅主任特意派了车来接,还带了些营养品,脸上带着明显的歉意。林小阳看到张红梅时,身体明显绷紧了,下意识地往陈明远轮椅后面缩了缩。陈明远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背,对张红梅点点头,语气平和但带着疏离:“麻烦张主任了,后续的事情,我会自己处理。”

回到家,熟悉的环境让林小阳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陈明远行动不便,许多事情反而需要依赖他。烧水、拿药、把饭菜从厨房端到客厅的小茶几上……少年沉默地做着这一切,动作越来越熟练,眼神也渐渐安定下来。他甚至在陈明远午睡时,拿起角落里的扫帚,笨拙却认真地清扫着客厅的地板。

一天下午,陈明远靠在沙发上,膝盖垫着软垫,翻看着一本旧相册。林小阳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手里拿着一支铅笔和几张从旧报纸上裁下来的空白边角料,低着头不知在写画什么。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屋子里很安静,只有铅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陈明远放下相册,目光无意间扫过少年膝上的纸片。上面并非他想象中的涂鸦,而是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和符号!那些符号组合复杂,排列方式也绝非普通的算式。陈明远的心猛地一跳。他教了几十年数学,一眼就看出那绝非随意书写,而是某种严谨的推导过程,甚至……带着点高等数学的影子。

“小阳,”陈明远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你在写什么?”

林小阳像是被惊扰的小动物,身体一僵,下意识地想用手臂盖住纸片,眼神里瞬间又浮起熟悉的警惕。

“别怕,”陈明远连忙道,指了指纸片,“这些……是你自己想的吗?”

林小阳迟疑地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铅笔杆。

“能给我看看吗?”陈明远温和地问。

少年犹豫了很久,才慢慢地把那张写满符号的纸片递了过去。陈明远接过来,越看越是心惊。纸上写的,竟然是一个关于空间几何的猜想证明思路!虽然有些步骤略显稚嫩,逻辑链也并非完美无缺,但其展现出的抽象思维能力和对数学符号的直觉运用,远超一个普通初中生的水平,甚至很多高中生都未必能触及!

陈明远强压下心头的震惊,指着其中一个步骤,尽量用平和的语气问:“这里,你是怎么想到用这个变换的?”

林小阳抬头看了他一眼,似乎确认老人眼中只有纯粹的求知而非审视,才小声开口:“因为……因为这样旋转之后,那个角……就能和已知的相等了……”他的解释有些磕绊,词汇匮乏,但指向的核心思路却异常清晰。

陈明远心中翻江倒海。他想起少年刚来时,在空房间墙上用粉笔写下的那些公式碎片。原来那不是偶然!这个沉默寡言、满身伤痕的流浪少年,竟可能是一个被埋没的数学天才!

他需要一个更权威的确认。陈明远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老李啊,是我,陈明远。有个事想麻烦你……对,帮我测试一个孩子……嗯,情况有点特殊……对,越快越好……”

两天后,陈明远的高中同学,退休的市重点高中数学教研组组长李国栋,带着一套精心准备的、远超初中范围的数学能力测试卷,来到了陈明远家。

小小的客厅成了临时考场。林小阳坐在餐桌前,面对陌生的老人和摊开的试卷,显得局促不安,手指紧紧攥着铅笔,指节发白。陈明远坐在旁边的轮椅上,温声鼓励:“别紧张,小阳,就像平时自己琢磨题目那样,想到什么就写什么。李老师只是想看看你的思路。”

李国栋也尽量露出和蔼的笑容:“对,小伙子,放松点。能做多少做多少。”

测试开始了。起初,林小阳写得很慢,眉头紧锁,不时偷偷瞄一眼陈明远,似乎在寻求某种确认。陈明远只是回以鼓励的眼神。渐渐地,少年沉浸到了题目中。他忘记了周遭的环境,忘记了旁人的目光,铅笔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演算,时而停顿思考,时而又流畅地写下大段推导。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维世界里,那种专注的神情,仿佛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一个半小时后,林小阳放下了笔,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李国栋拿起试卷和写得密密麻麻的草稿纸,仔细翻阅起来。他的表情从最初的严肃,到惊讶,再到难以置信的凝重。他时而点头,时而摇头,手指在某个巧妙的解法步骤上反复摩挲。客厅里静得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陈明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终于,李国栋放下最后一张草稿纸,长长地吁了一口气,看向陈明远,眼神里充满了震撼和激动:“老陈!这孩子……这孩子是个天才!绝对的天才!”他指着试卷,“你看这道题,用的是大学才会接触到的拓扑思想!还有这个几何证明,他绕开了常规辅助线,用了一个极其巧妙的向量变换!虽然有些地方因为知识储备不足走了弯路,但这思维……这直觉……太惊人了!我教了一辈子书,这样的苗子,屈指可数!”

陈明远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和欣慰。他看向林小阳,少年似乎被李国栋激动的语气吓到了,有些茫然地回望着他。

“小阳,你听到了吗?”陈明远的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抖,“李老师说,你在数学上,非常非常厉害!”

林小阳眨了眨眼,似乎不太明白“非常非常厉害”意味着什么,但他从两位老人激动的神情中,隐约感觉到自己做了一件“好”事。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悄悄爬上了他的嘴角。

李国栋离开后,陈明远看着坐在小板凳上,又开始在草稿纸上涂涂画画的少年,一个念头无比清晰地浮现出来:他必须让这孩子重返校园!他不能浪费这份上天赐予的礼物!

然而,现实的问题接踵而至。学费、书本费、文具……陈明远退休金有限,之前为林小阳添置衣物和生活用品已经花去不少。他正盘算着如何开源节流,门铃响了。

来人是社区小杂货店的老板王建国。他提着一个崭新的、印着卡通图案的书包,还有一大袋文具——铅笔、橡皮、尺子、作业本,一应俱全。

“陈老师,听说您腿脚不方便,我给您送点东西来。”王建国笑呵呵地把东西放在桌上,目光扫过安静坐在一旁的林小阳,语气自然地说,“这孩子看着就聪明,该上学了。这点文具,算是我这个邻居的一点心意。”

陈明远愣住了,连忙推辞:“建国,这怎么行?太破费了!”

“哎呀,陈老师您就别跟我客气了!”王建国摆摆手,声音洪亮,“咱们街坊邻居的,谁还没个难处?再说,我看这孩子顺眼!这点东西算什么?就当……就当是我投资未来数学家了!”他爽朗地笑起来,又对林小阳道:“小子,好好学!以后出息了,别忘了来我店里买糖吃!”

林小阳看着桌上崭新的书包和文具,又看看笑容爽朗的王建国,眼神里充满了陌生和一丝无措。他从未遇到过这样直接的、不带任何目的的善意。他下意识地看向陈明远。

陈明远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明白王建国这是在用实际行动表达对他收留林小阳的支持。他不再推辞,郑重地道谢:“建国,谢谢你!这份情,我和小阳记下了。”

王建国走后,陈明远拿起那个崭新的书包,走到林小阳面前,温和地问:“喜欢吗?”

林小阳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书包光滑的布料,又看了看桌上那些散发着木头和纸张清香的文具,点了点头。他的目光落在书包侧面的小口袋里,那里似乎可以放很多支笔。

“想不想……去学校?”陈明远轻声问,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林小阳抬起头,看着陈明远温和而充满期待的眼睛,又想起王建国那句“投资未来数学家”。学校……那是一个他只在别人口中听说过,却从未真正触碰过的世界。那里有和他一样大的孩子,有老师,有书本……也有可能会有的嘲笑和排斥。恐惧的阴影悄然掠过心头。

但当他看到陈明远腿上厚厚的石膏,想起老人为了寻找他摔倒在雨夜泥泞里的样子,想起那声脱口而出的“陈老师”,想起李国栋激动地说他“非常非常厉害”……一种从未有过的渴望,微弱却顽强地冲破了恐惧的藩篱。

他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新书包的带子,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想。”

第七章  阴影重现

新书包散发着淡淡的橡胶和帆布气味,安静地躺在林小阳的膝盖上。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光滑的蓝色表面,指尖划过那个印着火箭图案的侧袋,仿佛在确认这份突如其来的礼物的真实性。陈明远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看着少年低垂的侧脸,那上面混合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珍惜和一丝挥之不去的茫然。那句清晰的“想”字还在空气中微微震颤,带着少年破土而出的勇气。

“好,”陈明远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欣慰,他努力压下膝盖传来的阵阵钝痛,试图让语气更轻松些,“那咱们就好好准备。李老师说得对,你这脑瓜子,天生就是读书的料!等过两天腿脚利索点,我就去学校问问情况,看看需要办哪些手续……”

阳光透过窗户,将客厅分割成明暗两块。林小阳就在那片明亮的光斑里,低着头,手指一遍遍描摹着书包的轮廓。陈明远的话像暖流,一点点浸润着他心底那块干涸的冻土。学校,一个遥远而模糊的概念,此刻因为身边这个老人温和的话语和膝上这个崭新的书包,似乎变得可以触摸了。他甚至开始想象,教室里整齐的桌椅,黑板上白色的粉笔字,还有……很多和他一样年纪的人。一丝极其微弱的期待,像初春的嫩芽,在他沉寂的心底悄然探出头。

就在这时,一阵突兀而沉重的敲门声骤然响起。

“砰!砰!砰!”

不是礼貌的轻叩,而是带着某种蛮横的、不容置疑的力道,砸在薄薄的门板上,震得门框都仿佛在呻吟。

林小阳的身体猛地一僵,像被无形的电流击中。他几乎是瞬间就从沙发上弹了起来,膝盖上的书包“啪”地一声掉在地上。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变得惨白如纸,那双刚刚还带着一丝暖意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惊弓之鸟般的恐惧。他猛地后退,后背重重撞在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呼吸变得急促而破碎。

陈明远的心也跟着那敲门声猛地一沉。他立刻意识到这绝非寻常访客。他强忍着腿伤的不便,迅速撑起身,一瘸一拐地挡在林小阳身前,沉声问道:“谁?”

门外传来一个男人粗哑的嗓音,带着一种刻意拔高的、虚张声势的热情:“开门!是我!林大海!小阳他爸!我来接我儿子回家了!”

“爸”这个字眼,像一把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林小阳的耳膜。他发出一声短促而惊恐的抽气,整个人剧烈地哆嗦了一下,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头,身体不受控制地沿着墙壁往下滑,蜷缩成一团,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如同受伤小兽般的呜咽。他的眼神涣散,瞳孔急剧收缩,仿佛瞬间被拖回了某个黑暗绝望的深渊。

陈明远看着少年瞬间崩溃的反应,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他猛地想起林小阳手臂上那些新旧交错的伤痕,想起少年对“家”这个字眼的恐惧和排斥。门外这个男人……这个名字……

林大海!陈明远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模糊的记忆片段——几年前本地报纸社会新闻版的一角,似乎报道过一起严重的家暴案件,受害者是个孩子,施暴者……好像就叫林大海!当时报道还配了一张嫌疑人被警方带走时低着头的模糊照片!

难道是他?!

陈明远的心跳如擂鼓,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声音,对着门外道:“你找错地方了,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

“放屁!”门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暴躁和不耐烦,“我打听清楚了!我儿子林小阳就在你这儿!老东西,快开门!别他妈给脸不要脸!那是我儿子!你凭什么扣着不放?”

粗暴的辱骂和毫不掩饰的威胁,让陈小阳蜷缩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呜咽声变成了无法抑制的、带着窒息感的抽泣。陈明远怒火中烧,但他知道此刻硬碰硬只会刺激到门外的人,更会加深林小阳的恐惧。他悄悄摸出裤袋里的老年手机,凭借记忆,快速而隐蔽地按下了社区居委会张红梅主任的电话号码,然后立刻挂断——这是他之前和张红梅约定好的紧急信号。

“这位林先生,”陈明远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我不知道你从哪里听来的消息,但这里确实没有你的儿子。请你立刻离开,否则我要报警了。”

“报警?哈!”门外传来一声刺耳的冷笑,“你报啊!警察来了正好!让他们看看你这个老不死的拐带别人家孩子!我才是他亲爹!有户口本为证!你算什么东西?识相的赶紧开门!”

伴随着叫骂,是更猛烈的踹门声,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蜷缩在墙角的林小阳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整个人像被无形的鞭子狠狠抽打,猛地向旁边一滚,撞翻了旁边的小板凳。他双手死死捂住耳朵,身体蜷缩得更紧,额头抵着冰冷的地板,发出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哭泣,肩膀剧烈地耸动着,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呕出来。那不是普通的害怕,而是深植于骨髓的、被彻底唤醒的创伤在疯狂撕扯他的神经。

陈明远看着少年濒临崩溃的模样,心如刀绞。他不再犹豫,立刻用手机拨通了110,清晰地报出了地址和情况:“……有人在我家门口暴力砸门,自称是屋内一个孩子的父亲,但孩子现在表现出极度恐惧和失控,疑似遭受过严重伤害。对方情绪激动,有暴力倾向,请求警方立即出警!”

挂断电话,陈明远艰难地挪到林小阳身边,不顾腿伤,蹲下身,用自己并不宽阔的身体尽可能地将少年护在身后和墙壁形成的夹角里。他不敢贸然触碰他,只是用尽可能平稳的声音低语:“小阳,别怕,陈老师在。警察马上就来了。没有人能伤害你,没有人……”

门外的叫骂和踹门声还在持续,像一场永无止境的噩梦。林小阳的哭泣渐渐变成了无声的颤抖,眼神空洞地望着地板上的某一点,仿佛灵魂已经抽离,只剩下一个被恐惧彻底摧毁的空壳。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僵持中一分一秒地流逝。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终于响起了警笛声和严厉的呵斥声,林大海的叫骂声变成了不甘的辩解和争执。

陈明远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但看着怀中依旧深陷在巨大恐惧中、对外界声响毫无反应的林小阳,他的心却沉到了谷底。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不仅粗暴地撕碎了刚刚萌芽的希望,更将少年好不容易筑起的一点点心理堤坝彻底冲垮。

警察带走了情绪激动的林大海进行询问。社区的张红梅主任几乎是和警车前后脚赶到的,她看着一片狼藉的门口和屋内蜷缩在陈明远身边、眼神呆滞、身体仍在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的林小阳,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陈老师,这……”张红梅的声音带着后怕和深深的歉意,“我没想到会这样……那个林大海,他……”

陈明远疲惫地摆摆手,示意她先别说话。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林小阳身上。少年对外界的反应极其迟钝,仿佛被一层厚厚的玻璃罩子隔绝开来。

张红梅看着林小阳的状态,眉头紧锁,她拿出手机,走到一边,压低声音快速拨打着电话:“……对,情况很严重,孩子受到巨大刺激,状态非常糟糕……需要心理干预……另外,通知所有委员,还有王建国、李老师他们,今晚七点,居委会会议室,紧急会议!必须马上拿出个章程来!这孩子……不能再受伤害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紧迫感,在劫后余生的寂静客厅里清晰地回荡着。陈明远轻轻拍抚着林小阳冰冷的手背,抬头看向窗外。夕阳的余晖正一点点褪去,暮色四合,仿佛预示着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他紧紧握住少年颤抖的手,浑浊的眼中只剩下一个无比坚定的信念: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绝不能让这个孩子,再次坠入那片他曾拼命逃离的黑暗深渊。

第八章  社区的力量

夜色浓稠如墨,将陈明远小小的客厅包裹得严严实实。窗外,城市的灯火遥远而模糊,透不进一丝暖意。林小阳蜷缩在沙发最深的角落里,像一只受惊过度的小兽,把自己紧紧缩成一团。他身上裹着陈明远那条最厚的毛毯,却依然在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距离林大海被警察带走已经过去几个小时,但那粗哑的咆哮、狂暴的砸门声,仿佛还在空气中残留着冰冷的回响,一遍遍撞击着他脆弱的神经。

他的眼睛空洞地睁着,没有焦点,映不出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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